首页

第442章 规则内外(2 / 3)

声音不重,但在安静的内堂里炸开的时机掐得刚刚好。他的目光从宣肆脸上扫到白芊红脸上,来回走了两遍。

白芊红把到嘴边的话收了回去。宣肆也闭上了嘴。

内堂里的空气在那一瞬间僵住了。

然后嬴虞的声音从后列传了出来。

“芊红姑娘。”

白芊红转向他,神色缓了一点。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嬴虞重复了宣肆刚才说过的那八个字,但他说的时候语气完全不同——不是在提建议,是在请教一个问题,“为何红鸮受不得重金去对付韩沥和他的人呢?”

白芊红看着他,沉默了一拍。

她对这个嬴姓宗室的年轻人没有什么恶感。

“因为红鸮是搭着韩沥的名义进咸阳的。”

白芊红开口了。她的语气比方才对宣肆解释时平稳得多,措辞也更有条理。

“对他们身后的夜幕组织来说,韩沥是姬无夜的一部分大脑,红鸮不过是姬无夜的手。让手攻击大脑,除非红鸮完全透露出改弦更张的欲望,不然他不傻!”

嬴虞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他听懂了。

宣肆在一旁嘴角往下撇了撇,没吱声——他不服气,但他也想不出反驳的理由。

但董奇又开口了。

“韩沥跟韩国还有联系?”

董奇的眼睛亮了起来。

“不如——”

话还没说完,嫪毐就摇了摇头。

“不可。”

他的语气很笃定,没有给董奇留下任何讨价还价的余地。

“红鸮还肩负着输送韩国利益给本侯的任务。没榨干这层关系前,这种身份不能被外泄。”

嫪毐顿了顿,把目光从董奇脸上移开,扫了一圈在场所有亲信。

董奇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点了点头。

然后嬴虞又开口了。

“那韩沥究竟跟我等究竟是什么关系啊?”

“他是我们的敌人?还是我们的朋友?”

堂中安静了一拍。

嫪毐靠在凭几上,沉默了好几息。

然后他叹了口气。

“他……既不是我的朋友,但暂时没透露出是我敌人的倾向。”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的感慨比愤怒更重。

“从他入秦那天开始,他就是这样,不与任何人为敌,但同样不为友。”

宣肆听到这里,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他往前迈了一步,双手在袖中攥成了拳头。

“这样奇怪之人,必有不对劲的地方!”

宣肆的声音比方才拔高了半拍。

“侯爷,切不可为假象所误——顺我者昌逆我者亡!凡不与我等为友的,不应该都是敌人吗?!”

他把“敌人”两个字咬得格外重,像是想用这两个字的分量来说服在场所有人——也包括他自己。

嫪毐看着宣肆那副慷慨激昂的样子,沉默了一拍。

然后他开口了。

“从规则的手段上再试试。”

他没有直接否定宣肆的“顺我者昌逆我者亡”——因为他其实也是这样想的。

但他更知道一件事。

“不要试图马上用规则外的手段——因为他在韩国积累了多少力量,还不为人所知。万一把人逼急了——”

嫪毐顿了顿,目光从宣肆脸上移到韩竭脸上,然后依次扫过赵竭、董奇,最后落在白芊红身上。

“我方损失过大,误了大事,那就麻烦了。”

宣肆的嘴张了张,又合上了。他可以不在乎白芊红的警告,但这句话是嫪毐亲口说的——分量不一样。

韩竭这时候往前走了一步。

“宣内史。”

他的声音不高,但那种顶级剑客特有的、不带任何多余情绪的语调,却比任何大喊大叫都更有穿透力。

“韩沥本身就是顶级剑客,我只是没找到和他比剑的时机——最好别让他出鞘的第一剑落到你身上啊。”

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落在宣肆脸上。

宣肆咽了口口水。

他看了看嫪毐,又看了看韩竭。

两人的态度虽然一个软一个硬,但指向的是同一个方向——别动韩沥的底牌,别逼他出剑。

他有些不以为然。

他是内史,是二千石的大官,是嫪毐花了太后的力量好不容易才安插上去的重臣。韩沥不过是个县令,就算剑术再高,又敢拿他怎么样?

但他没有把这些话说出来。

“好。”宣肆点了点头,脸上的不以为然被压得很低,但没有完全压住,“既然侯爷和卫尉都这样说了,宣肆自然从命。”

这句话的尾音里藏着半丝不服。所有人都听出来了,但没有人戳破。

嫪毐挥了挥手。

“都退下吧。”

众人鱼贯而出。脚步声在廊道里渐渐远去,内堂里很快便只剩下了嫪毐一个人。

不知过了多久。

——约莫几天的功夫。

嫪毐正在内堂批阅咸阳周边的布防图,朱笔握在手里,在图上画了个圈,正要落笔标记下一处换防节点——门外便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宣肆大步跨进内堂,脸上的红光比几天前在朝堂上被吕不韦打脸之前还要亮。

“侯爷!我又发现了可以整那韩沥的机会!”

他的声音又快又急,像是怕晚一息这个机会就会从手心里溜走似的。

嫪毐抬起头,朱笔悬在半空中。

他看着宣肆那张兴奋得发亮的脸,心里忽然浮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既视感。

几天前也是这样——宣肆捧着李爱的帛书冲进来,满脸红光,说韩沥盗窃少府机密,说韩沥在废丘私建造纸坊,说这事稳了,这次肯定能扳倒韩沥。

结果呢?

他发现自己对宣肆的“发现”已经没有第一次那种期待了。

“噢?”

嫪毐放下朱笔,靠在凭几上,语气平淡地问了一句。

“是什么机会?”

宣肆往前迈了一步,压低声音,但压低的声音反而让他语气里的兴奋更加凸显。

“据说韩沥带了整整三百多人,进入了废丘,其中还有一百带甲之士!”

嫪毐的身体在一瞬间绷直了——然后突然一顿,整个人从凭几上弹了起来。

“什么?!”

他的眉头猛地拧了起来,目光如刀一般钉在宣肆脸上。

“一百带甲之士?”

“带甲之士”这四个字从他嘴里吐出来的时候,每一个字的落点都比前一个更沉。

不是因为他不信,而是因为他太清楚甲胄在大秦意味着什么——甲胄是军国重器,私藏甲胄,视同谋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