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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7章 弄玉的三个月宫中日子(2 / 3)

弄玉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看着侍女那张因恐惧而扭曲的面孔,她心里翻涌的不是快意,而是一种酸酸涩涩的东西。

她忽然想到了一个人——紫女。

紫女姐姐在这种时候会怎么做?

她深吸一口气,弯下腰,伸出手扶住那侍女的双肩:"别磕了,起来说话。"

她把侍女扶起来,力道不大但很稳,然后拉着她的手,一句一句地问。

中间插了几句"不怕,你说出来""我不会说的"。慢慢地,侍女的哭声收了,人也安静了,把事情的原委断断续续地告诉了她。

原来,太后身边的那个贴身内侍并没有只是打两巴掌了事。

他安排好弄玉去见太后之后就叫来了更多内侍。

那几个欺负弄玉的宫女被从廊道里拖出去,拖到宫中最偏僻的角落。

他对这些侍女只做了三件事:

一,这张嘴以后不用说话了——掌嘴,脸被活活拍烂,牙被活活打落。

二,这双手以后不用指东西和做事了——十根手指被夹具一根一根夹碎。

三,这几个人以后不用再出现了——身子被装进麻袋,封口,活活打到不动为止。

之后那些麻袋被拖走了,不知丢去了哪里。宫女的名字从簿册上被划掉,没人再过问,也没人敢再过问。

贵人们甚至不会知道发生了什么。

弄玉听完之后,在床沿上坐了很长很长时间。

她看着自己的双手——十指完好,指甲圆润。她又摸了摸自己的脸——干干净净,没有一丝伤痕。

然后她忽然想明白了。

她在韩国宫廷里能安然无恙地潜伏,靠的不是自己的本事。

靠的是胡美人是她的亲戚,是胡美人欠流沙一个人情。

在新郑王宫,她每一次安然无恙地回来,都是因为头上有一把看不见的伞在遮着。

而在这里,在秦宫——

是沥公子用他自己的疯劲,隔着宫墙,硬生生给她撑了一把伞。

这把伞比胡美人在新郑那把更大、更结实、更不容许任何人碰一下。

弄玉忽然想起来了——韩沥一听到太后要召自己入宫时,反应为什么会那么大。

他不是怕自己进不了宫,是太清楚进了宫之后会发生什么。

"原来……在宫里,生死真的不由人啊。"

她对着铜镜里的自己喃喃了一句。

铜镜里的那个年轻女孩也对着她喃喃,嘴唇微微动了一下,没发出声音。

然后她又想到:韩沥是七岁进的夜幕。从七岁开始,他就在看着这种东西——甚至要应付的可能比这更难堪一百倍。

弄玉把那个念头压了下去,重新抬起头,看着铜镜里那个女孩,在心里说了两句话。

她要好好活下去。

她还要好好帮到公子。

后来的三个月,稀松平常,但又每件事都记得清楚。

她每天至少见太后一次。

太后喜欢听琴,尤其喜欢入寝之前听一曲,说是能好眠。

宫廷雅乐是必修课,弄玉闭着眼睛都能弹。

但她更喜欢在那些固定曲目里悄悄塞进一点别的东西——指法稍微变一变,揉弦时多一点颤动,泛音时拖长半拍,那首端端正正的《鹿鸣》就忽然有了山野的气息。不是狩猎的山野,是清晨雾气还没散的时候溪水从石头上流过去的那种山野。

赵姬一开始没有察觉,只是觉得今天这首比往常好听。

后来有一天听完忽然问了一句:"这是什么调子?"

弄玉手指轻轻按在琴弦上,微微低头:"回太后,是听山水的琴曲有感而已。"

赵姬没有继续问。

但从那天起,她上午听一曲,入夜再听一曲,渐渐成了雷打不动的习惯。

有时听着听着就闭上眼睛,有时托着腮看着弄玉的侧脸出神,有时什么也不做,就那么躺着,让琴声把整间寝宫填满。

三个月下来,一开始赵姬是把弄玉当被攥着的鸟儿去对待,现在每天听她弹一曲已是常态。

弄玉甚至还有了第二个听众——离秋,秦王的准夫人,齐国的公主,一个说话温温吞吞但眼睛里很有主意的年轻女人。

能放她来听,是因为离秋是赵姬自己挑的儿媳妇。

但华阳太后也派人来借过弄玉,赵姬没答应。

她对内侍的话很简短——"哀家这里也需要。以后再说。"

转身就对贴身内侍补了一句:"把弄玉给本宫看好了。华阳太后那边,任何理由都不许放人。"

华阳太后是楚系的人,那是另一个后宫的核心。

而弄玉是她的,谁也借不走。

至于今天——弄玉推开寝宫大门的时候,晨光正好从东侧窗棂铺进来,把整间寝宫镀上一层薄薄的暖金。

赵姬依旧半倚在软榻上,但身边多了一个男人。

面白无须,朱紫色的侯服,领口翻出一圈墨色狐毛。坐在赵姬旁边的锦墩上,姿势介于随意和张扬之间的斜靠。

长信侯嫪毐。

嫪毐——这个明面上是宦官的人,却位居长信侯之爵。

她从公子给出的信息里得知,嫪毐在宫中与太后淫乱,生了两个孽子,并一直打算密谋篡位。

但当她知道这个信息后,她可怜的是两个孩子。

因为她虽然现在是沥公子一方的人,但她也是流沙一方的人。

她从九公子韩非这里学到的是,凡事皆有法度——如果一个孩子的母亲和他人私通,靠生下来的野种去侵夺原家庭的财产,这简直天理不容。

所以从道理上讲,她必须是秦王嬴政的盟友。

可两个孩子的结果会是什么呢?

直觉很强的弄玉一下子就能猜到他们的结局,对此她很不忍——他们还那么小,还是不懂事的孩子,却因为存在而必死。

沥公子这里让她明白了另一个道理——做人做事必须要负责任。

而嫪毐让太后生下了孩子,却没有对其尽到任何责任!

看着嫪毐用一种惊艳,微微淫邪,却随即又被深深忌惮所遮盖下去的平静目光盯着自己时,弄玉的表情是无所谓且平静的。

她甚至从一开始面对这种眼神就是这样的平静。

弄玉太熟悉这种目光了。

在紫兰轩弹了那么多年琴,客人们看琴伎的眼神就是这样——有自以为遮掩得好的,有心安理得不遮掩的,也有喝了酒之后直接射出赤裸贪念的。

只不过那时她的保护者是紫女姐姐,现在明面上是太后,实际上是沥公子。

但她也不是仅仅是被保护的对象。

弄玉已经不止一次听到侍女里的小姐妹们,甚至是老嬷嬷们谈及嫪毐那根本止不住的欲望,和在其临幸了某些宫女后,那些宫女就再也消失不见的结局。

如果嫪毐真的管不住自己的裤裆,想要对自己用强的话——自己也许会死,但他那根害人的东西最好也别想要了。

她身上有一柄铜刺,一定能根治嫪毐欲动不休的病症。

不过,眼下面对着嫪毐的目光,弄玉依旧还是一副恬淡文静的模样。

嫪毐确实在忌惮。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韩沥这个女人的事最好不要碰。

想想"弄玉有事太后负责"这八个字。

他压下了淫邪的念头,但没完全压住。

老实说……这个样子的弄玉,不施粉黛却清水芙蓉的样子,确实挺吸引嫪毐的目光。

嫪毐经历过的女子也是不计可数,眼下一直在经营的赵姬是一个,赵姬寝宫里的宫女千姿百态,也享受过不少。

眼下除了弄玉,也就白芊红算是他得不到的女人。

但白芊红太危险了,嫪毐再怎么欣赏其美貌,都有点害怕其不可名状的内里。

眼前这个——年轻、多才、心思坚韧,漂亮又稚嫩,他是真想好好疼一疼,甚至愿意不那么快处理掉。

但他每动一下那个念头,那句话就在脑子里响一声。

他闭了一下眼睛,把念头剔了出去。

为了一时的快活搭上太后的命,不值。

虽然愈想愈不甘,这样的压抑也让他妒火愈炽——这又不是你韩沥的妻,连个名分都没有,你在乎个什么?!

他很讨厌韩沥。

他把她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把目光移开,和赵姬对视一眼,微微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