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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5章 一分利答谢的博弈(3 / 3)

但要不出面收,那就算女人产业都是赵姬管又如何?

铺子要全被吕不韦拿走,利润得分去四成,若再被楚系分走一笔,那还能留多少给自己?

赵姬空有权力,也只是一个光杆司令而已。

他只能用余光看向白芊红。

白芊红坐在他右前方的位置,紫衣的袖口在烛光里泛着幽冷的光泽。她的手指搭在案沿上,没有看他,但她知道他在看她。

怎么算?白芊红已经有点泄气了,算不了,只能跟进去——甚至一句为了王权不用直接下场,就值得嬴政推动这招兵不血刃收铺法。

所以她只能偷偷把右手伸到腰侧,让长信侯看到了一个大拇指的手势。

嫪毐看到了。

他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然后他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脊背。

“请太后放心。”长信侯对此自告奋勇地主张道,“小臣也会想办法负责收铺工作,力求为太后占最大的份额。”

他顿了一下,看了一眼坐在赵姬下首的离秋,又补了一句。

“到时候,也给离秋公主分一成,也算是太后为您准备的一点脂粉钱吧。”

离秋的脸微微红了一下。

她低下头,没有说话。

嬴政终于靠回了椅背。

他的目光从吕不韦身上移到赵姬身上,从赵姬身上移到华阳太后身上,从华阳太后身上移到长信侯身上,最后落在韩沥身上。一圈扫过去,所有人的表情都收进了眼底。

“这件事,寡人不参与,也不准备在此占什么股份。一切都是为了拒妇人之心从秦处流失于外——望大家齐心协力,攻克难关。”

他顿了一下,像是在等这几句话沉一沉。

“另外——若实在有人死硬不肯配合的话,以对大秦不利为由论处!”

“臣遵旨!”从芈华到白芊红,包括嫪毐,从吕不韦到李斯和甘罗,包括韩沥都一起向嬴政应诺。

那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开来,撞在殿顶的藻井上,又被窗棂的缝隙挤出去,散入天空里。

但紧接着,内侍回来了。

他的手上捧着一块已经被水浸得湿透了的肥皂,用一块干净的布垫着,小心翼翼。他走到殿中央,跪下,双手将那块肥皂举过头顶。

“王上,小人实验归来。”

“测试结果如何?”嬴政的语气不咸不淡。

他其实不在乎结果,有这么一个物件就够了。

内侍的声音拔高了半度。

“确实是实用之物。我等试着用炭灰、油膏粘在手上,纯用水洗是洗不掉的。但是用了此物,擦了擦手,滑腻无比,几次这玩意都被滑出了手,但手经水一冲,立刻清清爽爽,毫无油腻了。”

他顿了一下,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就是……洗完后手有点痛。”

韩沥适时地插了一嘴。

“啊,因为那玩意没干透,灰水成分还是有点伤手。还得晾半个月或一个月试试看。”

嬴政看了韩沥一眼。

“既然有用——”

他拖长了尾音,像是在做最后的权衡。

“你就把方子交给少府。香精、香膏、香酒,香皂——四个香气逼人的东西……哼。”

他轻哼了一声,目光在韩沥脸上停了一瞬,又转向那个篮子。

“至于那些——其他的东西。”

他终究要点脸,没有直接把名字说出来。

“一并交给少府,他们会负责试。要真可以……到时候再说吧。”

韩沥躬身。

“遵命,王上。”

嬴政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案沿上轻轻叩了一下。

“理论上,你只是献策、献物,寡人赏你点金银就行了。”

他顿了一下。

“但鉴于是你设计的红莲铺,加上秦国的女人产业,某种意义上也需要你时不时维护一下——”

他看着韩沥。

“寡人许你一分利,如何?”

殿里的空气又凝了。

不是冷,是一种所有人都猝不及防的、不知道该做何反应的停滞。

女人产业是秦国的王产,韩沥是彻头彻尾的外人,不应该得到任何股份。

但“一分利”三个字从嬴政嘴里说出来的时候,所有人的脑子都在飞速运转——看起来少得可怜的数字,但如果加上“维护责任”的话,一分也说得过去。

只是真的给的话,一分又确实少了点。

但紧接着韩沥的回答更让人无语。

“陛下,先前臣全程研制青瓷,但全部交给姬无夜后,自身也仅仅只要五分利。女人产业的构成远没有青瓷复杂,臣属意半分利即可。”

殿里又安静了。

好家伙,这里还有个要更少的。

赵姬看着韩沥,那张艳丽的脸上写满了无语和费解。

她真的不明白,为什么有人会这样——什么都不要,连到手的最基本利益都要往外推。

嫪毐也不明白。

在他看来这一分就不该给,但如果给了,一分简直是在打发叫花子。

而韩沥连这一分都不想要。

芈华和离秋面面相觑。两个年轻的公主,坐在各自的位置上,用一种看另一个物种的眼神看着那个站在殿中央、穿着华服却满身市井气的年轻人。

倒不是所有人都认为韩沥的选择有问题。

吕不韦就觉得韩沥某些方面极致的让利确实极端——但真不蠢,相反很聪明。

这也是韩沥能入秦一个月,明明实际上就是嬴政请来的帮手,但嫪毐就是无法与之为敌的手段。

但可惜,这次韩沥注定得退让一回。

嬴政的语气变了。

“寡人一语既出,就不更改。”

不是商量,是命令。

韩沥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

嬴政的目光压过来,那眼神里的意思是——你敢再说一个不字。

韩沥把已经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他不是个喜欢领赏的人。

在新郑十年,他让出去的产业够养活半个新郑的贵族。

每一笔让出去的时候,翡翠虎都说他傻,姬无夜说他是不是有什么毛病。

但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让出去的,都是烫手山芋。

攥在手里,迟早被烫死。

可是——嬴政的脾气,他也清楚。

这个年轻的君王,从动乱中活了九年,在权力的夹缝里活了九年——中间只过了四年快乐日子的人,什么都不缺,就缺一样东西。

安全感。

但韩沥叹了口气——他跟盖聂实际上是一样的人,只是一无所有的盖聂可以离去,但身上背负太多的他只能跟嬴政一起,在最后同床异梦地活下去。

那滋味想想都难受啊。

“王上,如果大秦有想要日后接管红莲铺的目标——不如这一分利交于秦之幻梦吧。”

他尽可能不想要秦国的东西,这样秦朝倾倒的那天,他才不会有任何的过意不去。

而赵姬的眉头又皱了一下。

她真不明白,一个人跟他建的势力怎么就分得这么开呢?

嬴政却没有被带偏,他只是着重地提醒了一句。

“你确定?万一秦之幻梦又跟你没关系了……你可一点无所得。”

韩沥拱手。

“臣确定。”

嬴政看了他两息。

“那寡人就交给你以后可能建立的秦之幻梦。”

他的语气闷了一点。

“不要后悔。”

韩沥的腰弯下去,额头几乎与膝盖平齐。

“臣领旨谢恩。”

那声音不大,但在这空旷的大殿里,每一个字都送得很远。

平淡无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