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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3章 入咸阳前最后一谈(3 / 3)

他更想知道,韩沥一个远在新郑的人,怎么可能知道这么一个人。

宫闱丑事?什么丑事?长信侯……

他陡然想起一个传闻:嫪毐在一次喝醉酒后,对一个大臣斥责道:“我是秦王的假父,你竟敢惹我!”

但这种事情,在贵族中不是太出格吧?赵太后找了个男宠,男宠发家了而已——为什么韩沥提出后,竟然让王上暴怒至此?

里面……里面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只能说,贵族之间的事情,向来是市井传闻爱好传播的对象。”韩沥没提来源,语调平淡,“关键在,平阳重甲军是太原的军队,长信侯嫪毐的领地就在山阳和太原。既然如此,无论他跟这事有没有关系,先整死他。”

嫪毐可是和赵太后有孽种的,因此嫪毐可能是想让秦王政拿自己幼子作为王上的太弟。

只要秦王政死了,就可以以此为由,复刻他以为的“吕不韦拿自己的儿子当秦王”的事迹。

这点确实是嫪毐发动嫪毐之乱的真实原因,也很少真正为有心人所知。

李斯的脑子飞速转了一下。

他马上明白了韩沥的意思——虽然王上和吕相的关系已经快到剑拔弩张的地步了,但只要插入嫪毐这个第三方作为吸引王上怒火之物,王上和吕相的关系再怎么紧张,都必须在“嫪毐会害死所有人”这一点上达成默契,有所缓和。

而王上果然对嫪毐气得不得了。

李斯也因此拱手,语调平稳:“尚公子。既然平阳重甲军出自太原,那领太原郡作为封地的长信侯嫪毐,势必难逃干系。我也认为为避免任何隐患之处,此人此事必须详查。”

抱歉了,长信侯,李斯对此心中一点愧疚都没有。李斯出身相府,又必须效忠王上,与汝真的一点关系都没有——死道友不死贫道,请您先去死吧。

嬴政没有立刻回应。他的拳头还攥着,胸口在起伏。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恢复了那种君主的沉稳。

“寡人已知之。暂且不要再提。”

“是,尚公子。”韩沥与李斯齐齐低头行礼。

李斯心里舒了一口气。

他在心里把这段时间来颠簸的日夜拢了一遍,终于有了一个清晰的目标——集中力量,防备嫪毐。

现在,他总算找到方法来完成一条命护住两个人这个几乎不可能的要求了。

嬴政靠在椅背上,目光从烛火上移开,落在帐顶那根被烟火熏黑的柱梁上。

他知道自己最直接的敌人是谁了。

嫪毐,这就是那个在加冠之礼上最有可能对自己下手的奸臣。

他需要在这半年内积蓄足够的力量,一举杀之。

他把这个念头收在心里,目光重新落在韩沥脸上。

看了两息,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沥卿。”他的语调恢复了那种不经意的、随口一提的调子,但接下来的话,让韩沥的眼皮跳了一下,“寡人的母后曾有言,想要在秦国开设跟韩国一个级别、笼罩秦国的妇人产业。你可愿帮忙构筑啊?”

“啊?”韩沥愣了一下。

烛火跳了跳。

他在心里飞速盘算——妇人产业,赵太后,咸阳宫。

这些都是他不想碰的,他对此担忧的是一点是,嬴政的态度实际上是在暗示他,赵太后看上自己了!

他斟酌着词句,声音尽量客气,但本质就是婉拒:“这种工程也要复刻吗?没必要吧。权力不用事事抓在手里。给我姐姐一点生意空间不好吗?”

他在心里直叹气——他已经招惹了明珠夫人,真不想再认识什么赵太后。

尤其是自己顶头上司的母亲,万一出事自己就是个嫪毐老二,他对此拒绝,因为他最起码想活十年以上。

但嬴政的语气轻飘飘的,话里的分量却重得很。

“然后让你姐姐一举做大,让韩国的女人产业红莲铺反向侵蚀我秦国的妇人之心?”

韩沥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确实,嬴政也不想主动造就第二个嫪毐。

可是,自从“女人产业”这个概念提出来后,权谋家都知道不做的结果——不做,就会被敌国做。

然后被侵蚀的妇人之心只会对高层决策有莫大的害处。

西施、郑旦、妲己、褒姒,哪个不是前车之鉴?

所以该做还是得做,他必须要冒这个险。

“到了咸阳。”嬴政的语调恢复了那种不容置疑的威压,“你会先见到吕相,然后才会被召入宫中。到时候等你见了人,再来评估这产业怎么做。反正这产业是必须要做的,而且必须控制在朝廷之手。”

他看着韩沥那张写满了不情愿的脸,嘴角微微扯了一下。

“好了,夜已深,就不打扰沥卿休息了。明天,就是你在咸阳新人生的开始——韩国的一切也许会影响到你,但咸阳的一切才能真正决定你。”

他顿了顿,偏过头,看向了盖聂。

“盖聂先生,帮忙送送沥卿吧。”

盖聂微微颔首。

他确实有事想跟韩沥单独谈谈,嬴政也知道。

他转过来,伸出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沥五大夫,请随我来吧。”

韩沥站起了身,向嬴政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又向李斯拱手道别。

“李斯先生,今晚辛苦。”

李斯回礼,没有多言。

韩沥转身,跟着盖聂一步一步地走出了中军大帐。

帐帘在他身后落下,将烛火、棋盘和嬴政的沉默一并隔绝在帐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