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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0章 宴席论剑(2 / 3)

“那我问你。铍实际上就是拿剑身去铤装进一把长杆,那么想要一个人愿意托付自己的命给主帅——一般需要做什么?”

既然蒙恬要答案,韩沥就以问引答。

蒙恬想了想,说起了一段纪事。

“昔吴起为魏将而攻中山。军人有病疽者,吴起跪而自吮其脓。”

他的声音放慢了些,边说边回想。

“伤者之母立泣。人问曰:‘将军于若子如是,尚何为而泣?’”

“对曰:‘吴起吮其父之创而父死,今是子又将死也,今吾是以泣。’”

吴起吮疽,这就是蒙恬借典故回答韩沥之问。

“其父子二人为何要为吴起效死?”

既然蒙恬用吴起举例,韩沥就以此为引,再追问一层。

“因为主将恩重如山,士卒无以为报。”

蒙恬的回答干脆利落。

“如国家和主君于任何一兵,恩重如山,那请问士卒以何报之?”

韩沥再问。

“我大秦军制,乃七国之军中首倡以首级计功劳。一甲士之首级便能升之为公士——可算恩重如山乎?”

蒙恬声音平稳。

韩沥放下酒杯,往后靠了靠。

“所以顺风战当世无敌啊。这样难道还不够吗?”

他又绕回来了。

但蒙恬没理他的文字游戏,直接问:

“那你钻研的杆身是什么?”

“我现在不谈杆身,我给你一些看着难,但不是特别难的。”韩沥慢悠悠地竖起三根手指。

“从军之人要吃得好。穷家富路,保证行伍之人温饱——此其一。”

他屈下一根手指。

“兵器甲仗齐备,训练充足,能初步识文断字——此其二。”

又屈下一根。

“大力发展医家外伤科人员随军,要做到轻伤不生疽,重伤勉力可救——此其三。”

他收回手,目光落在蒙恬脸上。

“若成,则三尺青锋可为巨阙剑,一刀劈下,人马俱碎。其威力可行否?”

他问道。

三尺青锋是剑客的兵刃,巨阙剑是实际上是柄战场利器。

虽不如长铍合适,但好歹从三尺青锋堆成巨阙剑,并不是太难。

蒙恬对此细细咀嚼,随即举起酒爵向韩沥。

“三策中,我大秦已完成第一策。而后二策确实是五大夫正当进行之策,若成可让当世秦军锋锐二三成。”

说罢一饮而尽。

“当敬。”

“初步完成第一策而已,因为温饱不够,关键要吃好。”

韩沥却摇了摇头,指了指案上吃了一半的菜肴。

“肉、蛋、奶都要有。强筋健骨少染邪——单个人可以少,但要人人都有。如果吃了上火,还得加野菜去火。”

他每说一句,蒙恬的眉头就皱一分。

“这也太丰盛了!”

蒙恬把酒爵往案上一顿。

“养不了太多兵。”

“所以到最后,还是物资不足的问题。”

韩沥总算说出了那个没法回避的答案。

他双手一摊,语气里带着一股子“我就知道会卡在这里”的自嘲。

“想要军盛,就得让人明白,入伍不是单单为那一个甲士之头而拼命的——是要心甘情愿待在军队,军队就是能养人的地方,就是士卒的第二个爹妈。为养爹养母而战,真的不会让人效死乎?”

军中就是士卒的第二个爹妈。

这话说得太有启发性了。

重到蒙恬的呼吸都沉了几分。

他端起酒杯,在掌心里转了一圈。酒液在烛光下晃了晃,映出他那张轮廓分明的脸。

他下意识地看向大帐深处——那里有屏风,屏风后面是嬴政和盖聂。

“现在,你可以问自己。究竟是想不想呢?还是能不能了。”

没在意蒙恬目光的韩沥用酒杯回敬了一下,抿了一口,随即自顾自地吃起东西来。

今天的牛肉不错,烤得外焦里嫩。

再来几块配着面饼吃,很适合填肚子。

蒙恬也沉默下来。

他握着酒爵,慢慢啜饮。

今天没有问出制出整把长铍之学,却也问出了如何锻造巨阙之道,也算是有重大进展了。

在双方都不想多说话的时候,开始享用美食,是他们唯一能做的事情了。

两人宴会过的很快,韩沥带着腹中五杯酒的水、一顿饱饱的军中伙食离开了中军大帐。

靴子踩在碎石上,发出细碎的声响。夜风从隘门洞灌进来,带着远处炊烟的余味。

随着他走得很远之后。

下一刻,中军大帐的屏风后面才走出了两人——嬴政和盖聂。

嬴政当仁不让地坐在了主位上,无视了桌案上的残渣。

“尚公子。”

蒙恬退到一旁,向嬴政行礼。

“蒙恬,今日与韩沥一会,有何感想啊?”

嬴政手撑在案上,目光看着蒙恬。

烛光映着他的侧脸,看不清表情,但那坐姿本身就有一种不容置疑的气势——哪怕他坐的是蒙恬的位子,哪怕桌上的残渣还没收拾。

“沥五大夫不愧是天下奇人,有他加入,势必是大秦之幸。”

蒙恬毫不掩饰地回答。

“但一旦不为大秦所用,则为大害。”

但说完后,他就沉默不语,没有下文了。

嬴政微微偏头看了蒙恬一眼。

“你就没有想说要如何诛除此大害?”

蒙恬沉默了片刻,随即老老实实回答。

“微臣对沥五大夫一旦不为秦所用后,该如何诛除有诸多忌惮。一来怀疑此人目光高远,早就算好了死后准备。”

他顿了顿。

“二来……我对此人确实不甚了解,不知道其在韩国时究竟埋了什么手段。直接诛除并不难,只是投入性命而已,难得是不知道会付出什么代价——值不值得接受此代价。”

嬴政稍微挺直了腰背,告诉了蒙恬实情。

“他确实投入了大量准备在于他死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