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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5章 焚世之念(1 / 3)

紫兰轩的静室里,黄昏的光从窗棂的缝隙里漏进来,在案上切出一道一道细长的光影。

韩沥对别人都可以用后发制人,但一旦面对韩非,或者关系越好的理想主义国士,韩沥的手段挑选的却是后发先至。

“先说好,哥哥,这灰产提议诞生的原因是明珠夫人想要我想出一个媲美于‘戏班为兵’策略而让我临时撞出来的想法,不是有了很久的成熟想法。”

他先做个声明。

韩非没有接话,只是盯着他,目光像两把还没出鞘的刀。

韩沥也不在意,继续说下去。

“其次,在你们设限于不准让姐姐涉灰产,不准让王室涉灰产的时候,我就只是觉得计策不用可惜,打算送给明珠夫人当私产的。”

话还没说完,韩非的声音就炸开了。

“她该庆幸及时一句胡闹给打过去——不然我以后可以先不找姬无夜麻烦了,我和四哥全力找她麻烦!”

韩沥看着他,问了一句:“就算她是血衣侯白亦非的表妹也如此?”

“就算她是白亦非的亲妹妹也如此!”韩非斩钉截铁,每一个字都像从胸腔里挤出来的,“你难道想让我们的父王获得一个家室不修的恶名吗?!”

韩沥不明所以地皱了皱眉:“这生意不是偷情出轨,跟不能齐家有什么关系啊?”

“你说的那些灰产……难道不会给人以猜想,明珠夫人轻浮失德吗?!”韩非气的咬牙切齿,指节攥得发白,“如果明珠夫人失德了,那天下如何看我们的父王?!”

红莲坐在韩非身边,脸上烧得通红。她咬着下唇,义愤填膺地盯着弟弟。

羞死人的玩意儿,竟然交给明珠夫人那个比狐狸精还狡猾的家伙去打理——万一传出去,父王的声名岂不是全毁了!

弟弟,你……你太不懂事了!

韩沥没有看红莲。他只是看着韩非,语气依旧平淡。

“可是,你知道如果她接受了这个产业,流沙会有什么好处你知道吗?”

“无论有什么好处,我都不想要!”韩非直接说道。

“它能让明珠夫人和白亦非之间多一股独立的势,让白亦非既不能以反对的角度让她表妹拥有其势,还可以让明珠夫人这一极减少对流沙的侵害。”韩沥说。

“不需要。”韩非的声音冷硬得像一块铁,“我可以通过支持其他人建立钳制之势,没必要和夜幕纠缠不清!”

“哪怕代价是永远打不赢姬无夜和白亦非?”韩沥只问了一句。

紧接着,韩沥的声音继续响起,不急不缓。

“他们可是动不了的。你要这么轻重缓急不分的打击姬无夜,姬无夜损得越多,他越急。越急,他会坚决投向四哥,到时候你看到的一片繁华好气象,最终只会变成压在你身上喘不过气的大山。”

这话一出,流沙众人同时一静。

红莲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

她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一旦四哥跟姬无夜合作了,好像有什么事情会出现在自己身上。

她不知道是什么,但她就是知道,一定会有事发生。

卫庄的眼神也凝了一瞬。

他想起了韩沥曾经偷偷告诉他的那几个字——嫁之策乃虎出。

韩非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开口,对此也有他的坚持?

“但因此,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而且我不信他永远都无法被动弹。”

韩沥看着他,摇了摇头,嘴角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可以,你当然可以为了你的清高去动用你的平衡策——也许我确实是错了。”

正如他一直以来坚信的,凡事莫强求。

“但我的策略要么就两个非此即彼——要么和最极致的黑暗搅和在一起,诞生出老阴生少阳;要么,就跟最污秽的泥潭搅和在一起,诞生出老阳生少阴——而最多,就是在前两者基础上,两相兼顾,找到混合的第三条路……别无他法了。”

在场除了弄玉,都算是饱学之士,立刻就明白何为老阴生少阳、老阳生少阴——跟最污秽的夜幕一起建立了最稳健的幻梦,跟地里刨食的庶民一起建立了五万人的势力。

这是所有当世人杰里十年都做不到的伟业,因此这也是韩沥针对韩非最有力的巴掌。

韩非也因此没有说话,若不是这次水虫现象,很多百家大佬都不敢动来新郑一聚的心思——太过年轻的韩沥给了天下有心人一个根本解释不了的问题——如何将法理落地。

韩沥看着他,忽然笑了,他笑着想让哥哥安心。

“所以,哥哥,你放心,我可能永远都不会用灰产来搭所谓的污秽版罗网的架构。”

但这句话也不是承诺,因此他话锋一转——

“但我的下作和无底线是永远都不会停止和改变的,只是为了你们,我可以不那么想由我主导,来让人间动刀兵——”

“人间动刀兵”五个字落下来,静室里所有人的眼睛同时瞪大了,惊骇地看着韩沥。

就算是卫庄,他的眼神也变得如鹰隼般锐利。

韩沥没有看他们。他只是坐在那里,说一件,被这帮人逼出来,实际上隐藏了十年的真意。

“但你们一旦败了,也不过让我坚定走真正康庄大道的决心——只是到时你的借君三十年,繁华万里好江山,对我而言就是……嗯。”

他突然想了想,像是在找一个词。

“天街踏尽公卿骨,辕门悬尽富贵头了。”

这两句诗从韩沥嘴里说出来的时候,静室里的空气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了一下。

不是愤怒,不是咆哮,只是平静的陈述。

但那份平静下的暴烈,比任何咆哮都更具冲击力。

血色的意象在所有人眼前铺开——公卿的骸骨铺满长街,贵族的头颅悬在辕门。

那不是诗,那是预言,是审判,是韩沥内心深处藏了十年的、从未对任何人说过的欲望。

而这比借君三十年,繁华万里好江山可激进了不止十倍百倍。

“这就是我跟一般贵族不一样的地方,也是我一直以来想做却总是掂轻怕重的欲望。”韩沥看着死死看着自己的兄姐和朋友们,随即无所谓地看向了身后的焰灵姬,“现在,还觉得我有软蛋气了吗?想要我主动做事了吗?”

焰灵姬的眼神抽搐着。她的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真不知道怎么韩沥突然又看向了自己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