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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7章 卧虎(2 / 3)

他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慌乱。

“谁让你解决了?”

卫庄的声音响起。

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韩沥转头看着他。

“我不解决,你们谁解决得了啊?”

他反问,语气里带着一丝破罐破摔的混不吝。

“自会想,不劳你。”

卫庄只直接回应。

“嗨哟!还自会想,不劳我。”

韩沥都无语地笑了。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像开了闸的洪水。

“如若我不是有着大量流民砍树伐木的人力编制,燃料能像河流进入新郑吗?!”

“如果我不是发现石炭,并决定大力开采石炭,并且为了降低硫毒,将之再加工成蜂窝煤——谁来为底层兜底!”

他直接不忿地指了指门外。

“煤球已经便宜得跟不要钱一样,结果他们干嘛?要木炭,要木头,要秸秆干草,要牛羊粪——不到万不得已才要煤球。”

他深吸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

“就一个劲儿霍霍树木呗是吧?!”

他的声音拔得更高了,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愤怒。

“可树没了,土地锁不住水,就成沙子——沙子好啊,流沙是吧?聚散流沙是吧?!可只要砍得够多,风一吹,以后会有沙尘暴!”

张良的眉头皱了起来。

“这些你怎么知道的?”

他的声音里既困惑,也警觉。

“你别管我怎么知道的,我知道有什么用?”

韩沥看着他,语气里带着一种急切。

“我还要想着明年去准备种树呢!”

他顿了顿,继续往下说,语速快得像在背诵一份紧急报告。

“还得考虑种什么树,得种长的快的树,得种速生树木——加上竹炭——再加上煤炭才能……勉强看看能不能解决一系列问题吧!”

他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

“这踏马还是我看得见的新郑……那要是我看不见的咸阳呢?邯郸呢?大梁呢?那些地方要没有我一系列措施,闹起来怎么办?!”

他的声音已经带上了一丝颤抖。

“因此而死的每一个人,积攒起来,就是我乃千古罪人之因。”

他抬起头,看着静室里的每一个人,那双眼睛里,只有一种东西——恐慌。

纯粹的、不加掩饰的恐慌。

“还百家齐聚!百家齐聚干什么?!”

他的声音拔到了最高,带着一种破罐破摔的绝望。

“烧了我是吧,烧了我的一切,掩盖生水问题,然后就能什么都可以一切如常了!”

他顿了顿,声音忽然平静下来。

平静得近乎残忍。

“可以!我同意。”

然后他就看到了流沙所有人都直愣愣地看着自己。

弄玉……弄玉终于不能平静了,但她脸上的表情非常复杂。

这还是她第一次看到一个如此歇斯底里的韩沥。

而卫庄只是平静地略过任何情绪,看着他。

开口第一句,只有陈述。

“你怕了。”

他说。

“而且你怕得很没有必要。”

韩沥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但还得说,然后——

“唉……”

韩沥长叹了一声。

那一声叹息里有太多的情绪。

“可是不知道谁讲的——”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叶。

“不谋全局者不足谋一域,不谋万世者不足以谋一时。”

他顿了顿,抬起头。

“这天下不是靠国境线和界碑就能阻隔的……一旦一地爆发不可逆转的民变,就会影响到各地……然后就是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了。”

他的目光落在韩非脸上。

“就像阴阳家一样了,真的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

但韩非和张良的眼睛,却在听到韩沥话语的那一瞬间亮了。

“不谋全局者不足谋一域,不谋万世者不足以谋一时……”

他喃喃地重复着这句话,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好句啊!”

他的声音拔高了几度,带着压抑不住的赞叹。

“良言警醒,震耳欲聋。”

张良也愣住了。

他咀嚼着这句话,那张清秀的脸上,浮现出一种奇特的、近乎震撼的表情。

“不知此句何人所作呢?”

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很认真。

“真正是大丈夫之语。”

韩沥看着他们,一脸茫然——因为他会用,却真不知道出处。

“我也不知道,随便翻的哪卷竹简上看到的句子就用上了。”

他的语气随意,也确实不关心。

但紫女看着他,那双眼睛里带着一丝不信。

“这什么书?何人所写你不去关心?”

韩沥只是老实地摇了摇头。

“我还真不关心——我对道理一向是有用就用,无用即弃的。”

他看向韩非。

“喜欢这句话的话就让其出现在你的著作里。”

韩非愣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

“不不不,君子可不能夺人之美。”

韩沥看着他,只是微微一笑。

“可我不写书的啊!至少那些道理书,我是从不写的。”

他顿了顿。

“所以你不写……以后这句话就传不了了,你写了,也许那个作者可能在世,会来找你,说不定还能给我沾沾光呢——我也想认识一下。”

韩非沉默了。

然后他点了点头。

“我到时……看看吧。”

他没有答应却没有拒绝。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韩沥,语气放缓了一些。

他知道弟弟已经很恐惧了,其实他挺想多问问那个转移焰灵姬的事情,但最好是先安弟弟的心。

“放心吧,百家找你,不是为了烧你,没人允许靠烧你来掩盖道。”

他的声音很稳,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水虫现象确实可怕,而且看起来牵一发而动全身,但是这是天理。若想要靠遮蔽就能忽视的话……失道的百家也不必存在了——阴阳家也不敢失道。”

他接着在韩沥想开口时直接抢断。

“也不是为了问责你——如果你只是瞒了几年就得被问责,那百家先进存在了几百年,都没发现此理岂不是得羞煞自己了——那学派还立得起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