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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4章 咸阳宫中的墨(2 / 3)

一个大国,再怎么威压小国,也不能去小国带走一个什么都不是的人。

不然,徒惹人发笑。

更重要的是——

吕不韦自己也不知道,召来这么一个人,是好是坏。

盖聂的声音适时响起,说出了另一个理由。

“据传闻,韩沥位于夜幕之中,虽为结构之底层,实为夜幕之最大托底。有此人,韩国可苟且偷生;无此人,韩国自身会逐渐衰腐,可能会自崩。”

他看向秦王政,那双眼睛里,只有冷静的陈述。

“动了韩沥,韩国会不会崩?崩了的韩国,对秦国一点好处都没有。”

这才是问题。

韩国过于衰弱,再怎么有韩沥维系,不过是苟且偷生罢了,难抵秦国之兵锋。

从理性角度说,还不如让韩沥暂时待在新郑撑住韩国。

反正韩沥从不拒绝罗网的渗透。

幻梦做什么,韩沥做过什么,罗网都知道。

因此秦国也都知道。

秦王政的眼睛微微眯起。

“可是——”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锐利。

“据闻我那被质秦的‘好友’——燕国太子丹,不是有想要杀韩沥,延缓秦东出之策的想法吗?”

他看着吕不韦,一字一顿。

“韩国这种蕞尔小国,能护得住他吗?来自墨家和阴阳家的共同刺杀?”

吕不韦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这确实是个问题。

秦、韩、燕,在韩沥这个问题上,立场诡异。

对于接壤的秦韩,韩沥死,则韩国先崩,其次秦国受害。

而燕国,除了合纵信用不好以外,基本上看不到真这么做有什么明面上的坏处。

甚至——

只要偷偷杀,装作是秦国杀的,还能倒打一耙。

反正是合纵立场上的盟友,信我还是信他呢?

赵姬忽然笑了。

“既然他这么重要,而且还这么容易受刺杀,为何不召之来秦算了?”

她的声音娇媚,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

“反正以秦国之力,保得住他。他的聪明才智,也能为秦国所用啊。”

此言一出。

三个男人的眉头,同时皱了起来。

那皱眉的动作很轻,几乎看不出来。

但那一瞬间,三人的脸上,都闪过一抹无奈之色。

你这是想保护他吗?

你这是想馋人身子吧!你下贱!

韩沥太过于年轻,今年才十七岁,比秦王政都小的多。

却又是能化百家思想为己用的思想异端,整个七国不世出的奇人。

这么个家伙,若真归秦——

赵太后不想召其为入幕之宾,就有鬼了。

但这话还不能说出口。

盖聂清了清嗓子,把话题拉回正轨。

“就我所知,墨家深度介入幻梦,并不比我秦国罗网少。墨家应该清楚韩沥死后,火油桶一般的局势会彻底淹没任何刺杀者。墨家担负不起名声尽失的代价。”

他的声音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在理。

“若墨家清楚,则燕丹必不敢动用墨家——否则这是自绝于墨家。”

吕不韦接过话头。

“六指黑侠前段时间到新郑,说不定就是为保护韩沥而来。”

秦王政的眼睛眯得更深了。

“那问题出在阴阳家喽……”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玩味。

“久闻阴阳家先师邹衍曾在燕国讲学,极受尊敬,风头一时无两。阴阳家在燕待遇本身不低。可燕丹跑去加入墨家,本身就是令人费解的——这难道是想以一人之身获得两家之力吗?”

吕不韦沉吟了一会儿。

然后他开口,声音沉稳:

“启禀大王,可如此施为。”

秦王政微微前倾。

“首先,告知在秦的阴阳家,切莫轻举妄动,不然后果自负。”

吕不韦一字一顿。

“其次,明年开春,我等按惯例需遣使入韩。正好可以代为探查一下韩沥是否能被搬动——若能,则进一步召韩沥入秦;若不能,则再做打算亦不迟。也正好探查一下,韩国是否有能力保住韩沥。”

这是他权衡之后的方案。

既满足了秦王政的意愿,又保留了回旋余地。

毕竟,确实不能把脆弱的弱点放在自己不能掌控的地方,承受他人的攻击。

本心上,他不认为燕丹作为一个合格的太子会犯蠢。

但政治家的本能,让他不能放心燕丹以外的燕国人会不会犯蠢。

因为明面上的好处实在太大了,死了一个韩沥,秦东出之策必须缓三至五年。

但谁又能想到杀死韩沥后,倾天之势会落入刺杀者及其所属势力的头上呢?

吕不韦很清楚凝结在韩沥身上的那种“势”。

这也是他忌惮、却又欣赏韩沥的原因。

某种意义上——

韩沥是更年轻、更完美的自己。

但更加无欲则刚。

也就更加难以被打倒。

他来不来秦国,都不影响其身上凝聚的势。从韩国到秦国,无非就是换了个保护的地方罢了。

但一旦他来秦国,保护其安全和忍受其无欲则刚怪癖的人,就从韩国夜幕转为了秦国君臣。

年轻的秦王还不知道忍受这种心中没有家国、无欲则刚的人会有多难受。

那将是一辈子的孽缘。

又爱,又恨,又怨。

他相信,夜幕和流沙一定会不舍其离去——他太重要了。

但也会释然其离去——因为他的存在让流沙和夜幕异常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