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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0章 信用(3 / 3)

燕丹的命运,已经被限死了。

几乎是没有结果的未来。

要么坐等燕国在无尽的掣肘中灭亡。

要么在激进的内斗中死于非命,或者名声上彻底死亡去推行一个别国的制度,而且也不保证成功。

要么孤注一掷,想要靠刺杀某人为自己解套——

而那个人,很可能不是韩沥——因为他现在应该足够清醒。

但极有可能,是在最晚十年后,目标为他在质秦时认识的好友。

秦王政。

而刺杀秦王政,比刺杀韩沥带来的恶劣影响更加隐晦,却也更加不可收拾。

但也更加难以阻止——因为巨子能不能活到决定这一切,不好说,而荆轲甚至只能去加入其中,陪着去赴死罢了。

他们,最多也只能在燕丹的孤注一掷中,要么旁观,要么帮助。

然后看他起高楼。

看他宴宾客。

最后看他楼塌了。

沉默在正堂里蔓延。

烛火在跳动。

窗外的雪,还在下。

然后六指黑侠开口。

他的声音很慢,每一个字都像在称量什么:

“那么……针对你可能遭受的伤害……”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

“我有个想法。”

他看向韩沥,目光里带着长者的诚恳:

“传功给你。也不多,五年左右即可。让你被标记了,这样墨者就不能伤害你。”

他看着韩沥,等着他的回答。

韩沥没有立刻说话。

他只是靠在椅背上,沉默了一息。

然后他开口。

“我……不太想被传。”

他的语气很平淡,但平淡下面,有一种奇特的、近乎疲惫、也有不想被束缚的东西。

“要是能给我个总纲或者功法细则就好,让我练着玩,倒更有意思。”

六指黑侠的眉头微微皱起。

韩沥看着他,继续说。

那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在雪地上的雪花:

“主要是今天的我,不能为明天的我做担保。万一有什么事情让我变了呢?”

他顿了顿。

“我根本不需要标记。一旦我自己心变了,该杀就得杀,莫要对我产生怜悯——而如果我心没变却死于非命,那也是天召我,非人之罪。”

他的目光落在巨子脸上,那双眼睛里,只有一种奇特的、近乎坦诚的平静:

“我心只为救人而存。做不到这点,早就该死了。”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在操持幻梦的十年已经让我感觉活了太久。早就活够了一样——别担心我寻死,我还是想活的,但就是觉得好漫长啊。”

六指黑侠沉默了。

荆轲沉默了。

他们各自对视了一眼。

只是一眼。

但那一眼里,有悲哀。

有无奈。

有一种他们不愿承认、却无法否认的东西——

木一某种意义上是对的。

只能让韩沥去秦国时再看看。

看看能不能恢复一点人性。

不然,墨家三百年努力都比不上的兼爱大业——如果其代价是一个十七岁的少年彻底成为没有人性的非人……

那将是墨家极致的悲哀。

极致的失败。

韩沥没看出对面两人的神情。

他只是靠在椅背上,目光变得有些远,像是看着某个看不见的地方。

他想的是——

世道要是好点,他就没这么累得想死了——对主要是那种社畜累,不是真不想活。

但是,从秦一统,到汉初立,起码还有三十来年的动荡日子。

不做好随时可以去死的准备,一旦鬼伯召唤,那只能留下万般不舍。

那还不如别联结呢。

起码没那么多遗憾——没看秦时明月时期的燕丹,没了国、没了师父——六指黑侠还是被焱妃杀的、没了老婆——老婆焱妃被阴阳家囚禁了、女儿高月也被阴阳家带走了。

最后自己孤零零地看着墨家机关城和自己一起陪葬。

《月光》里有一句歌词唱得好——

噢,这世道的无常,注定敢爱的人一身伤。

那老子干嘛要爱?

干嘛要一身伤?

老子这账算得比所有人都清。

而正堂里,沉默在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