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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0章 夜幕的注脚(1 / 3)

最后,最先给出回复的还是张良。

少年清了清嗓子,以一种“这有什么难”的语气开口:

“按照说文解字来看,夜幕者,夜间的天幕啊。”

他无辜地看向韩沥,清秀的脸上写满了困惑:

“有什么作用呢?”

但话音落地,韩非的脸色却突然变了。

那种变化不是皱眉,不是沉思,是一种更剧烈的东西——像被人狠狠攥住了心脏。

他指着韩沥,手指微微颤抖:

“你个小兔崽子!”

那声音压得很低,但低音里有一种压抑不住的愤怒。

“胆大包天。”

卫庄也开口了。那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但平静下面,有某种锋利的东西。

张良愣住了。

他看看韩非,又看看卫庄,最后看向韩沥——后者正噙着一丝诡异的笑容。

紫女也愣住了。

她在韩非和卫庄之间来回扫了几遍,脸上的困惑越来越浓。

“这是怎么了?”她问。

没有人回答她。

而韩沥只是轻轻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也带着一丝“你们终于明白了”的释然:

“谁叫他们二十年前要这么起名的?”

“砰——!”

韩非一巴掌拍在案上,整个人站了起来。

那张永远从容的脸上,此刻只有一种表情——愤怒。纯粹的、不加掩饰的愤怒。

“去他妈的姬无夜!去他妈的白亦非!咒他们去死!”

他的声音在静室里回荡,每一个字都像从胸腔里挤出来的。

紫女的眼睛睁大了。

她从未见过韩非这样。

那个在朝堂上机锋百出、在紫兰轩里慵懒从容的九公子——此刻像一头被逼到墙角的困兽,用最原始的方式宣泄着愤怒。

张良也愣住了。

但他愣住的原因,和紫女不一样。

他在咀嚼韩沥的话。

二十年前。

起名。

夜幕。

天幕。

——如果夜幕就是夜间的天幕,那起这个名字的人,想干什么?

张良的脸色也变了。

“到底怎么了?”紫女急了,她转向卫庄,那目光里带着质问,“你们在说什么?”

卫庄没有看她。

他只是看着张良,看着韩非,看着韩沥,最后看着紫女,然后开口。

那声音却平静得像在陈述天气:

“二十年前,无论起夜幕这个名字的人究竟在想什么……他都想要夜幕这个组织成为韩国的天空。”

紫女愣住了。

张良的身体僵了一瞬。

然后——

“去他妈的姬无夜白亦非!”

张良的声音几乎是炸响的。

少年儒者,荀子的再传弟子,相国之孙——此刻爆出了人生中第一句粗口。

那声音里没有平日的温和,没有少年的青涩,只有一种东西——愤怒。和他亦师亦友亦兄的韩非一模一样的愤怒。

紫女看着这两个人,嘴巴微微张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忽然懂了。

如果夜幕的名字意味着“韩国的天空”,那韩非和张良这些年打击的,就不是一个僭越的权臣集团,而是——

而是什么?

她不敢想下去。

但韩沥的声音把她从思绪中拉回。

“行了啊。”他抬起手,往下压了压,那动作随意得像在安抚两只炸毛的猫,“你们只限骂这一句,而且也确实只能骂姬无夜和白亦非。骂多了,对你们自己不好。”

张良猛地转头盯着他,那双清秀的眼睛里,此刻有一种他从未有过的东西——不甘。

“为什么?!”

他的声音拔高了几度。

为什么只能骂姬无夜和白亦非?为什么不能骂那个起名字的人?为什么不能骂这个荒谬的现实?为什么只能骂一句?!

而韩非却突然顿住了。

他的愤怒还在,但愤怒下面,有什么东西在翻涌——那是法家学者特有的警觉。

他看向韩沥,声音有些发涩:

“不可能是……”

他没有说完,但韩沥能明白其潜台词。

韩非的意思是:难道这是父王默许的吗?

如果夜幕的名字是父王默许的,那夜幕就不是僭越,而是“代天行事”。

那他们这些年的努力,算什么?

但韩沥咬着牙花,脸上露出一丝古怪的、近乎牙疼的表情,因为韩非的话也许是对的——但此韩王可能非彼韩王,因为——

“我们的父王……好像是最近才即位的。”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所以,是被上一代韩王默许的。”

韩非的神情,也终于开始变得牙疼起来了。

是啊,父王也才最近即位的,可夜幕已经被叫了二十年,那就是说他们被允许叫该名,还是上一代韩王默许的。

而上一代韩王,是韩惠桓王。

这是整个韩国即位时间最长的王,却也是最复杂的王。

因为他是个在位期间,让韩国失去了野王、失去了上党、从一个还算体面的中等强国沦为一介弹丸之地的国王。

那是个复杂到连史官都说不清楚的存在。

可如果夜幕的名字是他默许的……

韩非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他已经过了真正崩溃的时候。

韩沥的仕君观没能击垮他,最初的夜幕起源论也没能击垮他。

而此刻的愤怒,只是愤怒,却不是崩溃。

但他必须知道真相。

他看向韩沥,目光锐利:

“所以,你发现了这点,干脆去当天之善面?”

既然知道老韩王想要组建一个韩国之天,那么从眼下夜幕四凶将和姬无夜的排列来看,是不符合天之原意的——因为最起码要不能只是恶,还得有善——而姬无夜和四凶将全都是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