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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4章 深宫夜话(3 / 3)

她怎么不知道?

她每天都在王宫里,每天都在韩王身边,每天都在处理后宫那些烂事——但她不知道,新郑的夜晚,曾经被照亮过。

“他找死?!”

“但如果这股力量在黎明前自动收束呢?”

白亦非反问。

明珠夫人愣了一下。

“这能代表什么?”

“如果是天天都是这样,当扫撒队成立那天,年年如此呢?”

白亦非再问。

“只在夜间活动……白天收回……”

明珠夫人喃喃着,脑子里有什么东西正在成形。

她感受到了一个用行动去构筑的意象。一个模糊的、说不清的意象。

“那就意味着他永远视夜幕为君。”

白亦非点破了那个意象。

“因此,忌惮他是我们的责任,不是王上的。”

他看着明珠夫人,那双猩红的眼眸里,有一种奇特的、近乎审视的光芒。

“但你告诉我,我能因为一个人太能干,三四年都没有野心,而且为夜幕承担着巨大作用的情况下,就要提防一个十七岁少年吗?”

明珠夫人沉默了。

她懂表哥的意思。

永远视夜幕为君——意味着夜幕得为他负责。而保养着夜幕,又没野心,就让任何针对失效。

所以永远只有审视。

而越审视,就越必须证明——

“一个人不可能永远没野心。”

明珠夫人笃定地说。

“确实。”

白亦非点头。

“但我们能为了未来的不确定,去推翻现下的确实无野心吗?”

他问。

“抱着失去一切的准备?”

明珠夫人被挫败了。

她站在那里,像一尊精美的瓷器,美丽,却脆弱。

良久。

她开口。那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醒什么。

“所以……我除了接受以外,别无他法?”

白亦非没有直接回答。

“我先告诉你不接受会有什么后果。”

他说。

“因为会有个例子:胡美人。”

明珠夫人的眉头皱了起来。

“被王上亲自下旨让韩非和韩宇处死的李开,现在就被韩沥秘密保着。”

“他大胆!”

明珠夫人怒了。

那是王上亲自下旨处死的人。韩沥怎么敢保?

“然后呢?”白亦非问,“信不信他不高兴直接跑了?”

“他敢跑?!”

明珠夫人余怒未消。

“他一旦完全没人性了,为什么不跑?”

白亦非反问。

“而他跑了,韩国还得崩,还不如容忍呢。”

他看着明珠夫人。

“因此,李开死了,但肉身可活。但为了牵制李开,韩沥设计了让胡夫人去和现在是一个私军主簿的李开结合。”

“欺人太甚!”

明珠夫人气得胸脯都涨大了一分。

她懂这个设计的意思。

胡夫人——前左司马刘意的遗孀——嫁给一个私军主薄?

那是把胡夫人的脸往地上踩。

那是把胡美人的脸往地上踩。

那是把整个后宫的脸往地上踩。

“胡美人一定会比你还气。”

白亦非的声音平静得像在推导一道题。

“那么,如果她一旦暴露出要打击韩沥,或者拒绝配合的想法后,你猜结果是什么吗?”

明珠夫人看着他。

那双妩媚的眼睛里,有一种她自己也说不清的东西——是恐惧,还是震撼?

“你……你不会……”

“是我们会。”

白亦非纠正道。

“因为这是维持我们存在的法。而韩沥是我们夜幕的结构——外人谁动韩沥,就是动我们。”

“呼……”

明珠夫人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那气里有恐惧,有无奈,还有一种她不愿承认的东西——解脱。

因为她知道,表哥说的是真的。

“你想让胡美人死的不明不白吗?”

白亦非突然问。

明珠夫人看着他。

沉默了很久。

“不……不。”

她艰难地吐露道。

“那就提醒她服从。”

白亦非认真地嘱咐。

“因为只要胡美人同意了,接下来就是四公子——他最好停止骚扰韩沥,不然我们总算有理由扳回一局了。”

明珠夫人张着嘴。

好半天,都无法合上。

她看着表哥,像看着一个陌生人。

但白亦非没有看她。

他只是转身,走向窗边。

月光照在他脸上,勾勒出一道冷冽的轮廓。

他在心中叹了口气。

他自认“我即夜幕”。也就意味着,他是夜幕的真正主人。

但韩沥最令人难以想象的,却是紧盯着夜幕这个词的字面意思——夜间的天幕。

两个人的认知不一样,于是看待事物的角度不一样。

于是他就被架住了。

因为韩沥是以“地”去侍奉“天”。因此天不应该有善恶之分。

但他……他还是人啊。

他配不上这个视角,也不想不当人。

但韩沥处于太低的位置,只能让他们这些高处的人根本无法改变他的视角。

怎么办?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身后的表妹还在看着他,等着一个答案。

而他没有答案。

“表哥。”

明珠夫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很轻,带着一种她从未有过的疲惫。

“如果有一天,我必须站在他面前……我该怎么办?”

白亦非没有回头。

他只是看着窗外那片浓稠的夜色。

那里有一个人,把自己活成了地。

“我也不知道。”

他说。

沉默,是今晚的深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