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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 画与影(2 / 3)

它没有五官,但能感觉到“注视”的意味。炭笔勾勒的线条、明暗的过渡、那双被特意强调的眼睛……这一切都落在影子的“目光”里。

良久,影子发出了一声低笑。

那笑声很轻,却带着金属摩擦般的质感,在安静的房间里荡开微弱的回响。

紧接着,影子的“脸部”突然裂开两道嫣红的缝隙——像嘴唇,但又比嘴唇更艳丽、更诡异。

“好画。”

是血衣侯白亦非的声音。

影子伸出“手”,指尖几乎要触到纸面,但在最后一寸停住了。它只是悬在那里,像是在欣赏,又像是在评估。

“愚钝骄纵的故太子……”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但讥诮之下,又有一丝极淡的、近乎艺术鉴赏般的赞叹,“被这一画,竟显得英姿勃发不少。”

影子直起身。

它最后看了一眼画,然后转身,化作一缕更澹的黑烟,从窗缝中逸出。

窗扉无声合拢,插销滑回原位。

仿佛从未有人来过。

韩沥练完功时,已是丑时初刻。

深秋的夜寒浸入骨髓,他快步走回卧室,推开门——

动作勐地顿住。

房间里有人。

不是感知,不是猜测,是某种生物本能般的直觉——黑暗深处,有一道目光正落在他身上。冰冷、审视、带着某种非人的优雅压迫感。

韩沥的手停在门框上,呼吸下意识地屏住了一瞬。

但他没有喊人,也没有退出去。

“呃……”他开口,声音尽量平稳,“请问客人有什么事吗?”

黑暗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带着玩味的笑。

“客人?”那声音透过夜色传来,优雅中透着寒意,“你的卧房里,经常有不速之客拜访吗?”

韩沥的脊背微微绷紧。

这个声音……这个语调……

他忽然长长吐出一口气,那口气里带着真实的、卸下部分戒备的松弛。

“呼……是侯爷啊。”韩沥甚至笑了笑,“吓死我了。”

他边说边走进房间,反手带上门。

“我跟你……似乎没见过面。”黑暗中的声调微微上扬,带着一丝探究。

“确实没见过。”韩沥坦然承认,“但这大晚上敢来我房间的,不是行刺的,就是暗中拜访的。”

他顿了顿,逻辑清晰得像在解一道算术题:

“只要不是第一时间杀我,就是后者。后者里,天泽之流没这个雅兴,大将军会直接提溜我去将军府……所以我猜,只有您会这样来拜访我。”

黑暗中沉默了片刻。

然后,那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赞许:

“你果然有意思。”

韩沥这时已经适应了室内的黑暗。他隐约能看见,自己那张简陋的床榻上,正斜倚着一道修长优雅的身影。

“侯爷,”韩沥指了指桌上的油灯,“我知道您不喜欢光。但我也想得见贵颜——能允许我把灯放远些,点亮吗?”

这话问得小心,却坦诚。

他想看看,那个传说中让无数少女甘愿献血的“血衣侯”,究竟是何等容貌。

“当然可以。”白亦非的声音优雅从容,“这毕竟是你的家。我还得谢谢你……考虑到我的感受呢。”

“自然的。”韩沥走到桌边,摸索到油灯,然后将其拿到房间最远的角落——那里有一扇屏风。

他将灯放在屏风后,这样光线会被遮挡、散射,不会直射床榻。

火折子擦亮,点燃灯芯。

昏黄柔和的光,透过屏风,如月光般澹澹地铺满了房间。

足够看到大概轮廓,却不刺眼。

韩沥这才转身,走到床榻前三步处,郑重地躬身,作揖:

“韩沥,见过血衣侯。”

屏风后的光影勾勒出榻上人的轮廓——银白长发如瀑垂落,冷白的肌肤在昏光下仿佛自带微光,一双妖异的红瞳正静静望来。

那是一种超越性别的、近乎非人的美感。精致、冰冷、优雅,又带着某种吸血贵族般的危险诱惑。

韩沥抬起头,认真端详了一眼,由衷轻叹:

“神人之貌也。”

这话没有谄媚,只是陈述事实。

血神在不吸人鲜血时,肯定是优雅美丽的,如果韩沥是个少女,哪怕是从现代穿越过来的,都会被迷的神魂颠倒。

但好在,韩沥不是女的,他是男的。

不过白亦非此人确实有股冷幽之美,阴柔却不娘。

白亦非的红瞳微微闪烁,他看到了韩沥眼中的注视,猎奇和欣赏,唯独没有畏惧和恐慌。

“你似乎……不怕我。”他说,语气里带着一丝探究。

“我是夜幕一份子,我对高层有用,我无意改变现状。”韩沥答得坦然,“我何惧之有呢?”

“你真的很精明。”白亦非的声音低了下去,那双红瞳在昏光中仿佛更幽深了些,“精明到……让我感觉你很棘手。”

韩沥笑了。

“如果蠢货能靠忠诚获得当权者的效忠的话,”他平静地说,“那天泽就不会成为所谓的丧家之犬——他很精明,很聪明,但手下无人,又有什么用呢?”

话音落下的瞬间——

榻上的身影消失了。

不是移动,是如同幻影般消散,又如同鬼魅般凝聚。

冰凉的手指,轻轻触上了韩沥的右耳耳廓,细腻地把玩着。

白亦非的声音,在他身后极近处响起,气息几乎拂过他颈侧的皮肤:

“我听说……你要帮助他。”

手指顺着耳廓下滑,若有若无地拂过脖颈侧面的动脉。

“为什么?”

那触感冰凉得不似活人,带着某种蛇类般的滑腻与危险。

韩沥的嵴背瞬间绷直,心跳在胸腔里重重擂动——这是生物本能,无法控制。

但他的声音依旧平稳:

“送瘟神。”

他说,每一个字都清晰:

“我想让他离开韩国,回他的百越去。别在这儿……浪费时间了。”

“但我不想让他这么早回去。”

白亦非的身影又出现在另一侧,换了一只手,轻轻把玩着韩沥的左耳。他的动作优雅得像在抚摸一件瓷器,但指尖透出的寒意却让人脊背发凉。

“更不想让他……东山再起。”

“但不让他东山再起,除非在让他破坏太多之前,既满足您的想法,又能百分百把握将之击杀。”韩沥的声音在心跳声中依然清晰,“不然,就直接拿个复国的机会吊着他,让他去楚国祸害楚国。起码十年二十年才能立足,三十年才能害到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