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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 夜行者的度量衡(2 / 3)

三千恶少年,被杀到只剩下不到五百人。

卫庄没有接话,而夜风似乎更冷了些。

确实,这是巨大的死亡——而且有心人都知道,韩沥是第一手策划人。

甚至他也不得不说,韩沥这一出手,比很多刚出道时的著名纵横家手底下的人命还多。

但卫庄是这样劝的:

“也好,剩下五百人,司寇府能够在这件事上争取到的势,也更容易拨动一些。”

他的声音很冷静,分析着政治现实。

三千恶少年被抓走的时候,实际上的名义是让其当做苦役和辅兵去被消耗掉的。

而现在,却被当做了怪物,于是性质出现了变化。

死得剩下五百人,与其说是偶然,不如说是朝野必然——他们都知道三千恶少年死光光确实不好听,但是活下来五百人基本上也能堵住各方之口。

这甚至根本不需要丧事喜办,这就是喜事。

但卫庄为什么要这么劝阻?

是因为他有一个疑问——一个他观韩非手段后,必须问,也知道韩沥不会怪罪他问的疑问。

“你有没有想过,”卫庄的声音压得更低,几乎与风声融为一体,“在这个局面里,让全部人出意外?”

让一个弟弟去推断让哥哥和父亲全部出意外,是非常忌讳的。

但卫庄知道,韩沥一定不会怪罪自己这么问,因为在手段上,他们才是一类人。

果然。

韩沥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节奏。

“然后让任何登上韩王位子的人当一日韩王?十日韩王?或者旬月韩王?”他的声音里甚至带着一丝嘲弄,“我想过,但推演的结果实在太难看,不现实。”

“哼哼哼。”

卫庄笑了,那笑声里有一种如释重负的舒畅。

终于,终于有人不是像韩非那样搞什么狗屁平衡术了!

以至于他都可以跟韩沥交流畅想:

“如果能坚持到旬月的话,我的纵横之术未必不能让韩国再坚持一点,而只要再坚持一点,说不定就能续命。”

这是他的真心话——一个纵横家面对死局时,本能涌起的、挑战不可能的热忱。

韩沥的脚步,罕见地停了。

他转过身,在月色下,那张还带着少年稚气的脸上,呈现出一种被逗笑的表情。

不是嘲讽,而是某种看到天真孩子说出远大志向时的、善意的忍俊不禁。

“你的师父都不一定有拿纵横之术为那样的韩国再续命一点的勇气。”韩沥说,语气里是真觉得的可乐了,“你竟然有,看来徒弟确实比老师敢想敢干啊。”

“既然入局了,就要一试。”

卫庄对此很坚定,灰眸中闪烁着不容置疑的光芒。

但韩沥对此更加坚定。

“别想了。”

韩沥重新转回身,继续向前走,声音却冷了下来:

“你的师兄盖聂先生跟着秦王政的路都不一定对,你的设想,最大的问题在于过于相信关系和结构,而韩国的脆弱在于其关系和结构都不能顶住秦国的刀锋。”

“他的路不对,你的路就对了?”

卫庄的神色瞬间变得敌视。

说他师兄不对,他就不高兴。

虽然他也认为不对,但只能由他说。

“也不对,我的路过于理想和超前,本身就是错误。”

韩沥竟坦然承认了这一点,这反而让卫庄一怔。

“那你的路是错的。”卫庄眯起眼睛,逼近半步,“你在为此拼命,牺牲究竟是为了什么?”

月光洒在长街上,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韩沥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起头,望向远方天际那抹将明未明的鱼肚白。他的声音很轻,却像誓言般清晰:

“为了任何一个我见过的人,都能在我临老的时候,还能见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