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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新郑棋局·会猎前夜(3 / 3)

他问墨鸦,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四哥收留的那些人……是什么来路?”

墨鸦笑了。

那是一种近乎残忍的、带着怜悯的笑容。

“没有什么来路,就是字面意义上的“新”,但问题在于……”他一字一句地说,语速很慢,确保每个人都听清,“韩国从来就没有‘多余’的百越难民。”

话音落下。

室内死寂。

韩非的瞳孔骤然收缩。

张良倒抽一口冷气。

连角落里的紫女,都下意识地向前挪了半步。

只有卫庄,依旧靠着门,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眼神深了些。

“过去的百越难民,”墨鸦继续道,声音在寂静中清晰得像冰裂,“他们都进了一个机构。”

他顿了顿,吐出那两个字:

“幻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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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

仿佛有惊雷在韩非脑中炸开。

他整个人猛地一震,像是被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胸口。脸色在刹那间褪尽血色,变得惨白如纸。放在膝上的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连带着肩膀都在微微耸动。

幻梦。

韩沥的幻梦。

那个他以为只是弟弟搞出来玩闹、后来发现能赚钱、再后来意识到规模不小的“产业”……

现在才发现原来不止是产业。

它是一个庞大的、沉默的、吞噬了所有流亡者的……巨兽。

韩国没有多余的百越难民,因为所有能喘气的,都被幻梦吞进去了。

那四哥韩宇收留的那些人是什么?

是刚刚逃来的、还没来得及被幻梦吸纳的“新鲜血液”。

而韩宇截了胡。

用这些“新鲜血液”,向父王献礼,为自己赚取仁德的名声,顺便……把他韩非从冷宫里捞出来。

“所以……”

韩非的声音干涩得厉害,他舔了舔发干的嘴唇,努力让声音平稳些:

“我无形中……剽窃了原本属于沥弟的声誉?”

墨鸦点了点头,脸上的笑容更加玩味了:

“是的。你,九公子,公子韩非,剽窃了你弟弟,十四公子韩沥‘收留流民、安抚理用’的功劳。”

他顿了顿,看着韩非惨白的脸,语气轻松得像在聊天气:

“但不要担心,没人会怪你的——沥公子和夜幕,都不想让这‘污秽’让大家看到。所以你拿这个奖,除了将军恼怒点,大家……都没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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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非闭上了眼睛。

他靠在椅背上,胸膛剧烈起伏,像是在用力平复翻涌的心绪。

许久,他才重新睁开眼。

眼底那点混乱和震惊已经压下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冷酷的清明:

“所以也因为大量难民劳作而创造的财富,也一并向我父王隐瞒罢了!”

这话说得斩钉截铁。

墨鸦挑了挑眉,似乎有些意外他的反应速度,但他更无所畏惧。

“想要财富,”他澹澹反问,“就要见到污秽……可韩王陛下受得了污秽吗?”

韩非沉默了。

他不能回答。

因为他知道答案——父王受不了。

那个此刻在深宫里养尊处优、只看得见锦衣玉食和歌功颂德的君王,怎么可能忍受得了数千数万衣衫褴褛、浑身臭汗的流民,在自己眼皮底下讨生活?

他连想象都不能。

“所以,”墨鸦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带上了一丝难以掩饰的、近乎嘲弄的“得意”,“要感谢四公子。”

他走回窗边,重新望向窗外,声音飘渺:

“他无意中,招募的这批新流民,见了韩王,上了台面,也被大肆宣扬。”

“天泽一定会知道。”

墨鸦转过身,目光扫过室内每一个人,最后落在韩非脸上:

“而他一定不会容忍。”

“而真正保护流民的沥公子,是无法坐视天泽处决‘移民’的——但这反而暴露了,他是手上拥有最多移民的‘领主’。”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像在宣读判决:

“天泽,必杀之。”

“战争的锁链,就此不可解脱。而我夜幕……也可以根据需要,随意搭配着配件。”

话音落下的瞬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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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隆隆隆……!”

远处,街面上忽然传来了沉闷而整齐的脚步声。

那声音起初还很远,但迅速由远及近,像是潮水从四面八方涌来。中间夹杂着铁甲碰撞的铿锵、刀鞘与腰带的摩擦、还有隐约的喝令与哭喊。

紫女脸色一变,快步走到窗边,向下望去。

张良也凑了过去。

只见紫兰轩外的长街上,不知何时已涌出了大量士兵。他们披甲执锐,三人一列,五人一队,举着火把,像一条条火龙在街巷间游走。

火光映亮了夜色,也映亮了士兵们冰冷的脸。

“奉将军命——!”

一个洪亮的声音在街上炸开,压过了所有嘈杂:

“近来城内有百越乱党!怀疑恶少年和帮派有可能参与其中!全部要抓回去审问!”

“维护街道治安,这可是好事——”

墨鸦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

紫女猛地回头。

只见墨鸦依旧靠在窗框上,嘴角含笑,看着楼下那片忽然沸腾起来的街景,像是在欣赏一出精心编排的戏剧。

“不是吗?”他补充道,目光转向流沙的三人。

韩非坐在案几后,一动不动。

卫庄依旧靠着门,只是那双灰色的眼睛里,映出了窗外跃动的火光。

张良脸色发白,嘴唇抿得死紧。

没有人能回答。

只有街面上,士兵的脚步声、呵斥声、零星的反抗与哭喊声,混杂成一片越来越响的轰鸣,像战鼓,一声一声,敲碎了新郑这个夜晚最后的宁静。

也敲响了那场名为“会猎”的、血腥游戏的——

开场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