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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淘金(3 / 3)

韩沥没理会这些骚动。

他走回木台,看着台下开始迅速动作的“军官”们。那一百多军官率先冲进后排人群,像挑牲口一样,拍肩膀、看身板、问来历。

被选中的人面露喜色,连忙站到自家伍长身后;没被选中的,则脸色灰败,拼命挺起胸膛希望被下一个看见。

那场面,混乱,粗野,却充满了勃勃的、近乎野蛮的生命力。

对,就这样。

韩沥看着,嘴角那点笑意更深了。

一个时辰后。

五千人的队伍,粗粗成型。虽还站不齐整,但已有了基本的行列。剩下三千余人垂头丧气地被韩重领着,暂时安置到农庄另一侧的空棚里。

韩沥则回到了农庄内的一间净室。

“带他进来。”

他对守在门外的韩重道。

片刻后,那名“二五百主”被领了进来。

他已梳洗过,换了身干净的褐布短打,脸上的疤在阳光下更显清晰。他吃过了饭,此刻站在这间朴素的屋子里,背脊挺直,眼神不闪不避。

“姓名?”

韩沥坐在案后,手里把玩着一枚铜钱,随意问道。

汉子沉默一瞬,开口,声音沙哑却有力:

“军一。”

韩沥手指一顿。

铜钱在指尖停住。

他抬起头,看着眼前这汉子,看了好几息,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不是冷笑,是真正被逗乐的那种笑。

“哈哈哈……”

他笑得肩膀微颤,摇着头,把铜钱“啪”一声按在案上。

“妈的。”

韩沥笑骂了一句,语气里却没什么怒意,反倒有种“果然如此”的荒唐感。

“自从农一开了这个坏头,你们个个都爱跟我这么玩是吧?”

他身体前倾,手肘撑在案上,盯着“军一”:“有这么大秘密吗?嗯?”

“军一”迎着他的目光,脸上没什么表情,只缓缓抱拳:

“公子,非是故弄玄虚。确实秘密重大,若不是公子的恩情,我不敢出。”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些许:

“那六千人中,也不是没有藏龙卧虎之辈。只是……他们都‘怕’。”

怕。

一个字,道尽了多少流亡者的辛酸。

怕过去连累现在,怕身份招来祸端,怕露了本事反而不得好死。

韩沥收了笑,点了点头。

“行,我不深究。”

他向后靠回椅背,手指在案上轻轻敲了敲。

“不过有言在先——你若能说动谁再加入,只要他们敢认自己当过什么官,我就给什么级别的俸禄。”

“但,”韩沥话锋一转,“你不能叫‘军一’。”

“军一”眉头一皱:“为何?”

“我属意的总指挥,是李元夜。”韩沥坦然道,“他过去,也是一任军中高官。所以‘军一’这个名号,得给他留着。”

“军一”沉默了。

他脸上的疤随着咬肌的收紧微微抽动。片刻后,他再次开口,声音更沉:

“我不跟李将军抢指挥权。”

“但我要这个名号。”

他抬起眼,目光灼灼:

“我可现立一功——能保此名号否?”

现立一功?

韩沥挑眉,来了兴趣。

“呵呵呵……好。”

他身体再次前倾,饶有兴致地看着对方:

“你既然不死心,我就问问——你能做什么?”

“军一”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道:

“我知道,那六千人中,有几个人是‘医卒’出身。”

医卒。

韩沥眼神蓦地一凝。

他想起布一的话,想起那未建的医堂,想起即将到来的血流成河。

“我可以把他们找出来,说服他们,为公子效力。”

“军一”说完,静静等待。

屋子里静了片刻。

只有窗外远处,隐约传来新编练队伍的呼喝声。

韩沥缓缓靠回椅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案沿。

医卒。

战阵之上,一个经验老道的医卒,有时比十个悍卒还值钱。

他们知道怎么在乱军中保命,知道怎么用最简单的工具处理最可怕的伤口,知道怎么让更多人在战后还能站起来。

这份礼,够重。

“好。”

韩沥终于开口,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语气里透着一丝认可。

“算你一功。”

“你的‘军一’名号,可以暂时保留。”

他顿了顿,看着对方眼中一闪而过的喜色,补了后半句:

“但也请准备好——也许很快,你就得改叫‘军二’了。”

“军一”闻言,非但没有沮丧,反而胸膛一挺,眼中迸出一股近乎桀骜的光。

“公子放心。”

他声音不高,却斩钉截铁:

“这名号,我一定要。”

“也要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