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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膝下重,肩上轻(2 / 3)

他伸出手,臂弯绕过韩重那因激动而紧绷如铁的肩头,轻轻一揽,将这位高他半头、壮硕许多的贴身护卫,揽到了自己身侧。那姿态随意甚至亲昵,仿佛揽着的不是下属,而是可以共饮醉酒的伙伴。

“公子!不可!礼制——”韩重如遭雷击,慌忙想要挣脱,声音里满是惊惶。这太逾矩了!主仆有别,尊卑有序,岂可如此?

“礼制?”韩沥的手臂却用了些力,不容他退开,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一种穿透夜色的平静,“韩重,礼制是活人给活人定的规矩。若今夜你我走不出那条街,成了‘鬼兵索命’案卷上两个新增的、无人问津的名字,谁还会在乎,我们此刻是并肩而行,还是主仆相隔三步?”

韩重僵住了,挣扎的力道松懈下来,只剩下茫然和更深的悲凉。

韩沥揽着他,继续慢慢向前走,仿佛只是两个晚归的路人。他的声音平稳地流淌在夜色里:

“你哭,幸好是现在才哭。若在那堂上,姬无夜看见,只会发笑。笑你软弱,继而笑我御下无方,连身边人的情绪都管束不住。那才是真的麻烦。”

他顿了顿,感受着韩重肩膀传来的细微颤抖,继续道:

“被迫捡起那只杯子的时候,我想了很多。我想我的命今天能不能走出大将军府。我想你会不会因一时血气,害死你自己,也让我……无力再做任何事。”

韩重猛地一颤。

“韩重,你看清了。姬无夜,在如今的韩国,在庙堂之高,是无法被打败的现实。至少,现在的我,做不了什么。他身边有百鸟,有大军,有盘根错节的网。我甚至……必须表现得‘无力’去做任何对抗他的事。唯有这样,我才能活着,才能在将来某一天,或许……能为今天这份屈辱,做点什么。”

“公子!您定能……”韩重急切地想表达忠诚与希望。

韩沥却摇了摇头,打断他:“只是那时,韩国……可能已经不在了。”

“公子!”韩重大骇,几乎要捂住他的嘴。

韩沥没有停下,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眼前的黑暗,看向某个遥远的、注定的终点:“但我告诉你这些,不是让你绝望。恰恰相反。”

他停下脚步,松开揽住韩重的手臂,转而面对他,目光在昏暗中异常清亮:

“我从未觉得,为姬无夜拾起那只茶盏,是多大的屈辱。”

韩重愕然抬头,脸上泪痕未干。

“因为就在刚才,姬无夜亲口提醒了我,”韩沥的声音冷了下来,像深井里的水,“我的两位王叔,今夜或明夜,可能就要死了。死于‘鬼兵索命’,死得悄无声息,甚至会成为朝堂上的笑话。”

韩重瞬间想起堂上那句冰冷的威胁,一股寒意窜上脊背。

“我们该立刻告知九公子!”他急道。

“告知?然后呢?”韩沥反问,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冷静,“韩重,我对王叔的死,没有太多异议。他们只是我的叔叔,有点血缘罢了。若非父王是我生父,这韩国宗室的生死荣辱,我其实……并不十分在乎。”

这话太过冷血,让韩重一时失语。

韩沥却逼近一步,话语如刀,剖开血淋淋的现实:“而且,你想想。两位王叔,身居高位,与姬无夜素有往来,可谓‘沆瀣一气’。即便如此,姬无夜杀他们,如同宰鸡。这意味着什么?”

他不等韩重回答,自问自答:

“第一,他们无能。身居王叔之位,手握资源,却连自己的命都保不住,也培养不出几个肯在危难时以死相护的心腹。无能,是乱世最大的原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