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色土屑落入木盘,夹着细小黑砂。
宋微明取来第三闸暗仓的封泥,放到灯下比对。
两处红土颜色相近,黑砂的棱角也能对上。
张汤用刀尖拨开土屑。
“暗仓封泥上的土,取自废渠下游。”
“假口供的手印也取自那里。”
宋微明把两份土样分装进小碟。
“口供今天才送到御史台,暗仓封泥几日前已经封存。两处用了同样的红土,说明这些口供早就备好了。”
张汤收起薄刀。
“把三名村民押回来。”
三名村民重新跪到长案前。
第一个伏着身,始终不开口。
第二个人挨了属吏几句盘问,肩膀便抖了起来。
“我只按了手印,别的什么都没干。”
“在哪儿按的?”
“村里。”
张汤把暗仓封泥推到他面前。
“你们村里的泥,也夹着废渠下游的黑砂?”
那人对着封泥,张了几次嘴。
属吏把木杖砸在他膝边。
“讲实话。”
第二个人伏倒在地。
“有人领我们去了废砖窑,给粮食,也给钱,还让我们换上备好的衣服。口供就在那里写,我们只管按印。”
周管事抬起头,膝盖在席上挪了半寸。
“废砖窑?”
张汤转向他。
“你去过那座窑?”
周管事立刻低下头。
“下民只是听人提过。”
宋微明记下了这句话。
方才周管事还称自己只替村民递交文书,连口供出自何处都不清楚。如今村民刚开口,他便接上了废砖窑。
张汤示意属吏继续审。
第三个人没撑多久,也承认三份口供上的红土都取自废渠下游。那座砖窑停烧多年,附近没有官署,也没有工程,窑外却留着新压出的车辙。
宋微明收好证物,朝下游抬了抬下巴。
纸备好了,印泥备好了,连村民换穿的衣服也备好了。
只等她和霍去病把军车调出营门,那三份口供就会送进御史台。
张汤起身,命属吏封存口供。
“今晚查废砖窑。”
霍去病已经到了营门外。他踩上马镫,翻身上马。
“带多少人?”
“少带些。”宋微明卷起渠图,“窑场若有人守着,大队人马一到,账册就保不住了。”
霍去病朝她伸出手。
“上马。”
宋微明按住马鞍,没有动。
“你肩上的伤还没好。”
“你还抱着证物,骑自己的马容易摔。”
“我骑马不会摔。”
“上回在水沟边,你差点把自己埋进去。”
宋微明握住他的手,踩上马镫。
“那是查案需要。”
霍去病将她拉上马背,拢住缰绳。
“今晚查到什么,先听我的。”
“案情归张大人,证物归我。”
“人归我押。”
“窑归我查。”
霍去病低声开口。
“你倒是分得明白。”
宋微明抱紧渠图。
“分清楚些,出了差错才好找人。”
霍去病一扯缰绳,战马转向下游。
“你这张嘴,迟早把自己送进廷尉府。”
远处废砖窑只剩低矮的轮廓,窑顶缺了一块,风从破口灌进去。
宋微明把渠图塞进衣襟。
“先把窑里的账找出来。廷尉府的事,等张大人排号。”
张汤在后面翻身上马。
“本官听见了。”
霍去病夹紧马腹。
“那你记得给她留个空牢房。”
马蹄踏上官道,火把沿渠岸向下游移动。几名羽林卫绕到窑场后方。宋微明握住证物袋,跟着霍去病进了岔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