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比他矮了大半个头,站在那里仰头冲他笑,袖口的红梅在风中轻轻飘动,比他见过的任何一幅画都要好看。
他把那枚徽章往她手心里一放。
“给你的。”
童枂低头看着手里那枚还带着他体温的徽章,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是萨川部的王子,将来要继承王位统领十七部。
她是雪神庙的圣女,按规矩是要终身侍奉神明不能嫁人的。
“我是雪神的圣女,我不能嫁给你。”
古千剎脸色大变,他语气焦急。
“那我就去跟雪神商量商量。”
“你怎么跟雪神商量?”
“我每天来跪着磕头,磕到雪神答应为止。”
他真的开始往雪神庙跑得更勤了。
萨川王以为儿子终于开了窍开始虔心信仰雪神,感动得差点去祭天。
有一天,童枂在扫雪的时候,他站在她身后忽然叫了她的名字。
童枂回过头,看见他站在满树红梅下,清澈见底的眼睛里盛着整个北疆最亮的光。
“童枂,雪神答应了。”
“雪神怎么答应的?”
他咧开嘴笑了,笑得张扬而笃定。
“今天早上我来磕头的时候,供桌上那朵雪莲花掉下来了,正好落在我头上,那就是雪神的回答——他说行。”
童枂忍不住笑了。
她把扫帚靠在墙上,走到他面前,从袖口取下一朵绣了一整夜的红梅别在他衣襟上。
“那你要好好待我,我很小就来了庙里,除了雪神,没有人可以依靠。”
他伸手把她拉进怀里,低下头在她额头上轻轻落下一个吻。
“从今以后,我护着你。不是雪神,是我。”
他的声音很轻很郑重,像是把这十几个字当成了他一生中最重要的一句誓言。
那一年他十九岁,她十八岁。
又两年,古千剎继位成为萨川王。
继位大典结束后的第三天,他在雪神像前昭告天下。
他要娶雪神庙的圣女童枂为后。
消息一出,萨川部上下都惊了,雪神庙的长老们气得胡子翘上了天。
可他说完之后就跪在了雪神庙外,风雪中,笔直得像一杆枪,谁劝都不起来。
他跪了三天三夜,跪到第十七部的首领都忍不住替他求情,跪到童枂自己走出来,蹲在他面前用冻得通红的手指替他拍掉肩头的雪。
“别跪了,长老们同意我嫁了。”
他抬起头看着她,雪花落在他睫毛上,他笑得像个打赢了仗的孩子。
成婚那天,童枂穿着一身正红嫁衣从雪神庙里走出来。
那是圣女还俗嫁人的规矩,从庙门到王庭,一路红毡铺地。
古千剎骑在马上,穿着她亲手绣的赤色王袍,衣襟上别着那朵已经有些褪色的红梅。
他从马上俯身,一把将她拉上马背,在满城百姓的欢呼声中策马奔向王庭。
他在她耳边笑着说。
“童枂,我终于娶到你了。”
她靠在他怀里,轻轻握住他攥着缰绳的手。
“嗯,我等了很多年。”
她的声音依旧是那样温温柔柔的,可那一句“很多年”里,装了他们两个人所有的等待和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