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年来他对大可汗阳奉阴违,对珣濯更是恨之入骨。
他策马走到宫门前勒住缰绳,仰头望着大可汗,声音洪亮而嚣张。
“阿史那洪台,我们七个部落联名给你写了十三封信,你一封都没有回。怎么,是觉得我们这些部落的首领不配跟你大可汗说话吗?”
“珣濯——不,他不叫珣濯。他的本名是古羽邙,萨川部的孽种,被雪神诅咒的恶鬼。这样的人,怎么配成为北疆的国师?怎么配站在雪神庙里替北疆百姓祈福?他带来的不是福,是厄运。”
“萨川部当年就是因为被雪神诅咒才会覆灭,如今你把一个萨川余孽奉为国师,是想让整个北疆都跟着他一起遭天谴吗!”
宫墙下聚集的百姓们听到这番话,先是面面相觑,然后便有人大声反驳。
“你放屁!国师救过多少人你知道吗!十年前暴雪,国师七天七夜没合眼把我爹从雪里挖出来,没有国师我爹早就冻死了!”
伽罗凌冷笑一声,朝身后招了招手。
军阵中推出一个人。
那人身形干瘦,目光呆滞,一头乱发披散在肩上。
百姓中有上了年纪的人认出了这张脸,纷纷倒吸了一口凉气。
野湍将军。
他是当初十七部落联军剿灭萨川部的先锋。
当年萨川部覆灭,就是他亲自带兵冲进梅林追杀王妃和小王子。
可他明明在很多年前就已经死了,死在一次部落冲突中,北疆所有人都知道他死了。
伽罗凌从怀中掏出一只铜铃轻轻摇了摇。
野湍的身体猛地一颤,像一只被牵动丝线的木偶般往前迈了一步,开口说话,声音机械而僵硬,像是在背诵一段早就准备好的供词。
“当年我奉命去追杀萨川王妃和小王子,在梅林里找到了吊死在红梅树上的王妃,却没有找到小王子。我在雪神山脚下追上了那个孩子,本来应该一刀杀了他,可那孩子长得太像王妃了,我下不了手,于是我把他送进了雪神庙。”
“那个孩子被木托收养,长大后成了现在的国师。我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我愿意以死谢罪。”
伽罗凌收起铜铃,从怀中掏出一张泛黄的羊皮纸展开来。
那是一幅画像,纸面已经泛黄发脆,边缘还有被火燎过的焦痕。
画上是一个年轻女子抱着一个约莫五岁的男孩,女子穿着华丽的红袍,眉目如画,一双琥珀色的眼睛和那个男孩一模一样。
那个男孩穿着大红锦袍,满身金玉,五官和珣濯像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所有看到这幅画像的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伽罗凌指着画像,声音高亢而残忍。
“你们都看清楚了吗?这个女人就是萨川王妃,这个孩子就是古羽邙!他和珣濯是不是长得一模一样?”
“他不是雪神派来的使者,他是萨川部的孽种,是被雪神诅咒过的恶鬼!这些年北疆的天灾、雪崩、瘟疫,全都是他带来的!他必须死,萨川的余孽必须被绞杀,否则雪神的怒火永远不会平息!”
人群中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声“杀掉萨川余孽”,然后喊声像瘟疫一样迅速蔓延开来。
方才还在为国师辩护的百姓们被画像和野湍将军的供词动摇了。
那些牧格部提前安插在人群中的细作趁机煽动,一个接一个地举起了手臂。
要把珣濯交出来,要把他绞杀。
大可汗站在宫墙上望着眼前这一幕,看着那一张张曾经对珣濯感恩戴德、如今却被一副画像煽动得面目狰狞的脸。
他攥紧了腰间的弯刀,指节咯咯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