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手修长而骨节分明,掌心和虎口上覆着一层常年握剑磨出来的薄茧,在午后的阳光里泛着淡淡的暖意。
旁边几个正在卸行李的北疆武士齐刷刷地扭过头来,又齐刷刷地把头扭回去,假装在认真地捆绳子。
沈临骑在马上看着这一幕,白眼翻得差点把自己从马背上翻下去。
这小白脸倒是会献殷勤。
他翻身下马正要走过去亲自把妹妹扶下来,却看见沈蘅已经把手搭在了珣濯掌心里。
她的手指落在他掌心的时候两个人都微微顿了一下。
之前在崖底她扶着他走了一路,那时候他发着高烧,她心里只有怎么活下去这一个念头,什么都没顾上想。
可此刻阳光正好,她身上还穿着那件正红嫁衣,他站在马车旁边仰头看着她,两个人的手在午后的光里交叠在一起,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微妙。
珣濯的手指轻轻收拢握住了她的手。
力道不重,稳稳当当,像是在握一件他非常非常珍视的东西。
沈蘅扶着他的手下了马车,脚踩到地面就立刻把手抽了回来,速度快得像是在摸一块烧红的铁。
珣濯低头看了看自己空了的手心,没有说话,只是把手收回来垂在身侧,手指无意识地转了转腕间的雪色玉珠。
沈蘅整个人都要熟透了。
她低着头快步往驿站里走,经过沈临身边的时候连眼皮都没敢抬。
春鸢小跑着跟在她身后,脸上的表情比过年还精彩。
她亲眼看见了。
公主从国师怀里醒过来、国师扶公主下马车、公主脸红得像个熟透的柿子、国师的眼睛从头到尾就没离开过公主的脸。
这比京城最好的话本还要好看。
驿站的房间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
沈蘅一进门就迫不及待地把那身正红嫁衣和凤冠全拆了下来,换上自己最舒服的骑装。
鹅黄色的收袖上衣,深灰色的马裤,脚蹬小牛皮短靴。
春鸢端着一大盘吃食的走进来,还没来得及说“公主慢用”,沈蘅已经拿起筷子大快朵颐。
她从早上折腾到现在就吃了两块点心,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春鸢在旁边托着下巴看她吃,一边给她倒茶一边念叨公主慢点别噎着。
吃饱喝足之后沈蘅往床上一倒,盯着头顶的房梁发呆。
心跳还是很快,心口像是有人拿了一根羽毛在轻轻地挠。
她抬起手捂住自己的脸,掌心烫得能煎鸡蛋。
该死,她不会动心了吧。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她并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那么惊慌失措。
只是在心口某个被忽略了很久的角落里,有一扇门终于被推开了,阳光从门缝里涌进来,暖洋洋的,有一点酸,有一点涩,有好多好多甜。
她把脸埋进枕头里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猛地坐起来。
不慌,问题不大。
不就是喜欢上攻略对象了嘛,反正她本来就要嫁给他,好感度也在稳步推进,一切都在计划之中……
才怪。
她烦躁地揉了揉头发,往床上一倒,把被子蒙在脸上。
外面忽然传来轻轻的叩门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