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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 残命之躯(2 / 2)

他是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身形瘦削,穿着一身雪白的祭袍,浑身上下没有一丝多余的装饰,只有腰间挂着一枚古旧的玉牌,玉色温润。

他转过身来,看着跪在地上的珣濯,目光平静而深邃。

那双苍老的眼睛里没有怒意,没有责备,只有一种看透了太多世事之后留下的、沉甸甸的悲悯。

“你动了私心。”

木托开口了。

不是疑问,是陈述。

他的声音苍老而缓慢,像雪神山上经年不化的积雪一层一层地压下来。

珣濯垂着眼睫,没有说话。

他跪在那里,脊背依旧是笔直的,可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木托看着他,沉默了很久,然后叹了口气。

“你可知,修习寒渊诀,倘若动心便是死路一条?”

珣濯怎会不知。

他从小修习寒渊诀,师父传功时说的第一句话就是“心需如寒渊之水,澄澈无波,不动不荡”。

他将这句话刻进了骨头里。

不动不荡,不嗔不喜,不怒不哀。

他把自己的心封成一块冰,冰面上连一丝裂纹都没有。

所有人都觉得国师天生如此。

天生冷淡,天生无情,天生就是雪神最完美的容器。

可他也是人。

他修寒渊诀修了十年,封心锁爱封了十年,他一直以为自己封得很好。

狩猎场上,萧正庭给他下的七步软筋散根本压制不了他。

那种南国的毒,对他这样内功深厚的人顶多只能削弱一两成功力,绝不可能让他反噬吐血。

让他反噬的,不是毒。

那把刀砍向沈蘅的时候,他运功冲过去挡在她身前,那一瞬间,他的心境不是寒渊之水。

寒渊诀要的是不动不荡,而他当时的心境,是翻江倒海。

“弟子知道。”

珣濯的声音很轻很轻,轻到像是在对心里的某个人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

他跪在那里,垂着眼睫,声音没有颤抖,语气没有激动,可木托看着他,看见了他垂在身侧的手指正微微发抖。

是拼命压制着什么、却怎么也压制不住。

此时珣濯那双眼睛里翻涌着的东西太深太沉,像冰层下压抑了千年的暗流,一旦决堤,便是排山倒海。

木托看着他那副已经没救了的模样,又叹了口气。

这一次的叹息比刚才更长,更沉,像是把所有的无奈都叹尽了。

木托转过身,浑浊的目光透过窗棂望向远处。

良久之后,他开口,声音苍老而沉重。

“你上次写信给我,让我在雪神星台观测的那道命格——我看了。”

他顿了顿。

“此人的命格已有改动。原为死相,如今出现了一线生机。她能活下去。可是你。”

他的声音骤然沉了下去,每一个字都像是用石头碾出来的。

“你的命格没有丝毫变动。残命之躯,怎可拖累她?”

残命之躯,怎可拖累她。

珣濯跪在那里,把那句话一个字一个字地咽了下去。

“你好自为之。”

木托说完便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没有回头,苍老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是遗憾还是惋惜的复杂。

“为师在雪神山等你。回来之后,自己去领罚。”

“不管你还能活几年,你总归不能忘记身上的担子。”

说完,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祭袍的下摆在门槛上轻轻扫过,很快就消失在了回廊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