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兵备道衙门的所有差役主事全部上场,勘验人头的速度极快。
不等日头彻底暗下来,人头全部勘验完毕。
为首的老吏颤颤巍巍的上前一步道。
“回......回禀沈大人,勘验完毕。”
沈炼负手而立问道。
“如何?可有杀良冒功之举?”
八虎闻言愤愤不平,毕竟在他们眼中这沈炼就是在无事找事。
柳安一个眼神众人,皆是安静下来。
老吏沙哑地声音在堂内响起。
“回禀沈大人,所有首级从发辫,头皮,牙齿三重维度分辨,皆是符合草原鞑子的特征,并无大武百姓之特长。”
“故而根据下官多年勘验经验来看,这些首级都是真的鞑子。”
声音落下,大堂之内安静得落针可闻。
将近三千首级!竟然无有一颗是杀良冒功的!
这已经不是前所未闻的,简直就是骇人听闻!
沈炼的目光落在柳安的身上,眼神有过一丝的复杂。
那是既有对莲花出淤泥而不染的欣赏,也有对近朱者赤近墨者黑的哀愁。
他来辽州八年了,看惯了污秽与心机,而今突然看到一个秉公守法之辈,一时间竟然还有些不太适应。
沈炼深吸一口气,走到柳安面前,朗声开口道。
“首级勘验无误,即刻造册上报,此番辛苦柳百总了。”
柳安闻言拱手而道。
“皆是死囚营的兄弟们拼死斩获,在下不过是奉命而来罢了。”
沈炼闻言哈哈一笑。
“好一个不骄不躁。”
“这些首级本官会命人,登记造册先入府库,想来朝廷之上衮衮诸公见了这些首级,怕是要兴奋得好几夜睡不着觉了。”
柳安平静开口道。
“边军守土,为国尽忠,乃军人本分也。”
此言一出,沈炼一愣,随后意味深长的上前拍了拍柳安的肩膀道。
“知易行难,六朝何事,只成门户私计。”
说罢,沈炼转身离开。
八虎凑上前来,王忠挠了挠脑袋问道。
“他说这话是什么意思?这些文人就喜欢装神弄鬼,说些云里雾里的话来。”
柳安闻言无奈一笑,他自然能听懂沈炼话语之中的意思。
辽州之地看似还属于大武王朝,实则已经是李家私产之地。
总兵李成骁,其父,其爷皆是辽州总兵,李家镇守辽东五十年。
早就彻底垄断了辽州军界的上升通道,辽州将官若是不肯在向李成骁低头,那在辽州将会寸步难行。
朝廷命官在辽州早成摆设,那些被派来的监军,巡抚,御史最后也不过沦为李家向着皇帝请赏的传声筒。
甚至于这些年鞑子作乱,大金崛起都跟李家养寇自重有着直接的关系。
原本鞑子不过是李家养的一条狗,只是而今狗长大了要噬主了。
虽然危险,但正因为他们更加巩固了李家在辽州的权势。
因为朝廷需要他们对付鞑子,所以只要鞑子闹得越凶,李成骁这总兵之位做得就越稳!
沈炼此言,也是在告诉柳安,在这辽州之地,想要为国尽忠,首先你得得到李成骁的允许。
想到此处,柳安只觉得荒唐。
“鞑子的首级已入兵备道衙门,此行的任务算是完成了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