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第64章 玄德终决允三问,悟净痛悔忆前尘(2 / 2)

……

他只隐约记得。

他人高马大,他体态雄阔,他相貌异于常人。

他迈着大步行于山林草径,脚印都比旁人大了两圈。

山林茂密,草径幽深。

而草径两侧的密林间,营帐连绵,无数穿着制式铠甲的中原军人往来奔忙,正忙着安营布寨。

他身在其中,却畅通无阻。

看这气度,他分明是位手握重兵,地位显赫的将军。

可一身装束,怎么看都是个蛮夷的模样。

他没有头盔,头上却斜插着数支华美鲜亮的禽鸟翎羽。

他没穿盔甲,身上却披着鞣制紧实的兽皮大氅,肩背处还缀着兽牙与铜环。

他没带武器,因有两位侍卫替他持兵佩弩,随侍左右。

他不知道自己是谁。

但他知道此行所往。

那正是大军正中,最森严的那一座御帐。

他要去见的,是自己此生最为敬重之人。

御帐两旁甲胄森然,执戈肃立,见他到来,遂撤矛戈。

他掀帐而入,得见那人。

他看不清那人面容,只望见其负手立于军图之前。

他想起来了,这个人好像是自己的君王陛下。

那陛下须发花白,目光坚韧。

他一身金盔金甲,手按佩剑,煊赫威严,周身却翻涌着滔天怒焰与沉郁悲怆。

他知晓,陛下与敌人有着血海深仇,恨不能生食其肉,生啃其骨。

他接下了最艰巨的任务,单膝跪地,宣誓杀敌。

他将手按在心口,代表着蛮人极致的忠诚。

陛下却走上前,将他扶起,而后握了握他粗壮的臂膀,凝重嘱咐:

“沙将军,此战得胜,朕必亲执玉盏,候你归来。”

一句话,足教人以命相效。

一旁年轻的侍臣上前,向其交待密令。

此等密令,唯高级军官方能知悉。

军卒仅司传令之责,纵使不慎被擒,敌人也无从窥探己方军情。

“将军切记,展席为铺军列阵,破竹为击鼓进军,结履为集结待命……”

一串的密令道完,却似乎还漏掉了一个。

他沉声追问:“那护驾为何?”

侍臣颔首近身,低声吐出二字:

“卷帘。”

……

当战鼓声震彻山林,当喊杀声席卷天地。

他振臂狂呼,声如惊雷滚过旷野:

“誓报血仇,问罪贼奸!”

他挥舞着巨大的铁蒺藜,身先士卒冲入敌阵。

兽皮大氅在厮杀中猎猎翻飞,头顶翎羽染血仍傲然挺立。

那铁蒺藜如若千钧重锤,每一击落下,便砸得敌军头颅碎裂,筋骨崩断。

汉蛮两部士卒随他一同冲杀,势如猛虎下山,所向披靡。

他们接连获胜,打得敌人丢盔卸甲,狼狈逃窜。

直至那一场恶战。

他冲杀过前,猛然顿住身形。

远处浓烟滚滚,火借风势熊熊翻卷。

他惶然惊愕,敌军竟用了火攻?

而那大风所指的方向,正是陛下于林中驻跸的御帐!

他知道,陛下所处的谷底一定看不到。

但等陛下看到的时候,一切就都已经晚了。

他心胆俱裂,怒血沸腾,当即调转方向欲杀回护驾。

这次的敌军数量远超预料,如铁桶般将他困在阵中。

他双目赤红,状若疯魔,凭着一身蛮悍血气拼死力战。

浴血冲杀数次,却仍是撕不开敌阵重围。

看着山下血染征袍,接应而不得的友军将领,他挥舞着胳膊,声嘶力竭的吼出那道护驾密令:

“火至,卷帘,卷帘!火至,速速卷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