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夫子端起茶盏,茶水震出细密的波纹。
黑夜剑意从西南掠来,茶面忽然向两边分开。心景湖泊、现实海面和水墙里的神性倒影同时出现一条笔直的裂痕,三处本不相连的水面竟被同一股力量切到。
一艘来不及避开的渔船从裂痕旁擦过。船上的年轻人探出身子,瞪着被剑光分开的海水,连手里的缆绳都忘了抓紧。
陈夫子伸手替他稳住船身,目光却一直停在裂痕上。
是周平。
剑意的骨架仍旧干净,落点仍旧克制,连那种不愿和人多说半句的冷淡都在其中。发生变化的地方,集中在剑本身。那份黑夜权柄早已存在,经过某种兵器形态成形后,才被周平握进手里。
这种完整程度,让陈夫子想起古籍中那些真正的神兵。
神明赐下权柄,往往会跟着带来供奉、名字、誓约或某种偿还方式。茶面上的剑痕一路追向沧南,陈夫子从中找不到多余的牵连。
“它只听剑意。”陈夫子低声自语。
话音落下,他看见那道剑痕深处掠过一抹几乎透明的灰色。
周平的手背正在变淡。
这变化沿着腕骨向上,像墨水浸透宣纸,先染开一小块,再沿纤维缓慢扩散。黑夜之剑越完整,周平属于人的气息越薄。
陈夫子捏紧茶盖。
“神兵是给了,能承受它的身体却没跟上。”
老马车驶过一段心景长桥,他抬眼看向沧南,“周平还能撑多久?”
群山公路上,路无为骑着黄色小电动车一路狂奔。
车筐里压着一枚贴满封条的青铜楔,那是下一处边境节点急需的封印物。后方的救护车队载着伤员,空间乱流贴在最后一辆车后面,像一条追着尾灯的透明巨蟒。乱流始终差半米便能卷上车身,路无为只要停下,车队就会失去他能力提供的路径保护。
车把上的电量指针已经落进红区。
他咬着牙把车头对准前方,正准备绕过坍塌的路面,剑意便从山外扫来。
车筐里的配送单啪地翻了个面。
收件人一栏浮出两个字:周平。
路无为手指一紧,电动车歪向路肩。后方第一辆救护车差点追尾,空间裂隙擦过车窗,玻璃上立刻多出一道细长缺口。
“周平先成神了?”
他顾不上扶正车头,配送单上的红线已经穿过代表人类极限的刻度,终点稳稳落在沧南。路无为翻到寄件人一栏,纸面接连跳出大夏、奥林匹斯、阿斯加德、天竺和几处他从未听过的神国地址。
地址一个个暗下去。
纸面最后浮出一扇灰色的门。
门牌空着,门后也没有可供配送能力追踪的道路。路无为试着把它纳入范围,纸张边缘立刻泛黑,像是那扇门拒绝被写进现世的地图。
他把配送单压回车筐,重新扭动把手。
“这单先送完。”路无为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车队,“小周,等我把伤员送到,再查你的寄件人。”
电动车冲过乱流边缘,黄色车尾灯在群山间一晃一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