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色细线一根接一根钻进砖缝，在墙面上织出一张越来越密的网。
金发骑士长守在靠近居民的一侧，手中长剑没有入鞘。
他的伤口仍在渗血，肩背却挺得笔直。
石街上的居民已经退进两侧木屋。
那个端着木碗的孩子躲在门后，只露出半张脸，惊恐地望着夜岚腰间的铜铃。
他记得刚才发生过什么。
也正因为记得，才比第一次更加害怕。
“还有多久？”纪念问道。
夜岚左眼中的金色晷针缓慢移动。
“七息。”
所有人的呼吸同时放轻。
“六。”
雾层上方，倒悬日晷边缘的蓝色裂纹逐一亮起。
“五。”
灰灯的火苗被一股无形力量压成细线。
“四。”
姜沐黎头顶的呆毛绷得笔直。
“三。”
贝尔把精神丝全部缩回水晶。
“二。”
金发骑士长抬剑。
“一。”
当——！
第二口钟响了。
夜岚腰间第二枚铜铃剧烈震动。
比第一口钟更加沉重的声音穿过石街，木屋、雨滴、灯火与人影同时向后退去。
刚刚关闭的门重新打开。
居民退回几步前的位置。
纪念铺在地上的像素标记一枚枚熄灭，又在她掌心重新拼合。
只有诺拉留在墙上的灰线没有完全消失。
那些细线被钟声拉得极长，像一排钩子，死死扎在时间外侧。
咔。
爬满青苔的石墙中央，裂开一道缝。
墙砖没有向两侧倒塌，而是一块接一块向时间深处退去，露出一条倒悬在黑暗中的青铜阶梯。
阶梯明明向下延伸，却能看见雾层之上的晷盘。
数条一模一样的石街重叠在阶梯两侧。
有的正下着暴雨，有的空无一人，还有一条街上铺满被雷劈焦的尸体。
不同时间里的灯火彼此穿透，把阶梯照得忽明忽暗。
诺拉的灰线立刻分成四股，沿不同街景飞去。
其中一股刚触碰到第七级台阶，水晶深处的贝尔突然颤了一下。
“有精神波动。”
它不情不愿地探出一根透明精神丝。
“很弱，在下面。”
下一刻，一道断断续续的声音从其中一条灰线里传出。
“还……有人……活……”
声音停在最后一个字之前。
纪念猛地抬头。
“是他们。”
她一步踏上青铜阶梯，掌心像素迅速拼成一柄沉重战锤。
“诺拉锁住这条线。”
“骑士长，居民交给你。”
“小沐跟紧我。”
姜沐黎抱着水晶，哒哒哒跟了上去。
她走到第一块青铜阶梯时，头顶呆毛轻轻碰了一下侧面的刻痕。
嗡。
刻痕里亮起一圈细小雷光。
纪念立刻把她往自己身边拉了一步。
“刚说完不许乱碰。”
“不是小沐碰的。”
姜沐黎仰起脸，认真解释。
“是呆毛自己碰的。”
纪念看了一眼那根无辜翘起的白色呆毛，一时间竟然找不到反驳的角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