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沈逢春带着那张默写下来的信笺内容,入宫觐见萧煜。
御书房内,炭火烧得正旺,将冬日的寒意隔绝在窗外。萧煜坐在书案后,手中拿着那张纸,目光从上到下扫了一遍,然后放下,抬起头看向沈逢春。
“按旧例处置。”他重复了一遍这五个字,语气平淡,但眼神中透着一丝冷意,“你觉得,这个‘旧例’指的是什么?”
沈逢春站在书案前,沉默了片刻,缓缓说出自己的推断:“奴婢昨夜回来后,反复思量这五个字,想到了两种可能的解释。”
“说来听听。”
“第一种可能——‘旧例’指的是私盐交易的流程。李夫人与江南那边的人保持着联系,负责协调某些环节。‘按旧例处置’的意思是,按照以往的流程处理某批货物或某笔款项。”
萧煜点了点头:“第二种可能呢?”
沈逢春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一些:“第二种可能——‘旧例’指的是一种杀人灭口的手段。”
御书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萧煜的目光微微一凝:“继续说。”
“奴婢在查阅太医院旧档时发现,永昌二十年至二十五年间,京城及周边地区曾发生过几起看似毫无关联的死亡案件——死者均为中年男女,死因被记录为‘心悸猝死’或‘暴病而亡’。但这些死者的家属,事后都收到过一笔数额不小的匿名抚恤金。”沈逢春的声音平稳而清晰,“这几起案件的共同点是——死者生前,都与李府有过某种形式的接触。”
萧煜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有节奏的轻响。他没有打断她,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奴婢当时只是觉得这些案件有些蹊跷,但没有深入追查。直到昨夜看到那封信,才将这几件事联系了起来。”沈逢春说,“如果‘按旧例处置’指的是一种清除隐患的标准流程——先用某种不易察觉的手段使人致死,再用一笔封口费堵住家属的嘴——那么,这几起案件就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萧煜沉默了很久。他的目光落在那张纸上,又像是穿透了那张纸,看向了更远的地方。
“你有证据吗?”他问。
“目前只有推测,没有直接证据。”沈逢春坦诚地回答,“但如果陛下的允许,奴婢可以尝试找到证据。”
“怎么找?”
“那几起案件的卷宗,应该还存放在京兆尹府的档案库中。”沈逢春说,“如果奴婢能调阅那些卷宗,对比死者生前的接触对象和死后的抚恤金来源,或许能找到一些共同的线索。”
萧煜没有立刻答复。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沉默了片刻,然后转过身来。
“朕会给京兆尹下一道密旨,让你以‘核查太医院旧档’的名义调阅那些卷宗。”他说,“但你记住——这件事只能在暗中进行。如果被李思源察觉我们在查那些旧案,他必然会有所防备。”
“奴婢明白。”
沈逢春领命而去。走出御书房时,一阵冷风迎面扑来,她拢了拢衣领,脚步却没有丝毫迟疑。
当天下午,沈逢春带着萧煜的密旨,来到了京兆尹府的档案库。
京兆尹姓郑,是个圆滑世故的中年官员,看到皇帝的密旨后,二话不说,亲自带着沈逢春来到了档案库最深处的房间,指着几排落满灰尘的木架说:“沈院判,永昌年间的旧卷宗都在这里了。您慢慢查,下官在外面候着,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