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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6章 雁门血劫(3 / 3)

他们并不急于冲锋,而是下马整顿阵型,以百人队为单位,缓缓向狼牙坡推进。

坡上,神机营纹丝不动。

三百步、两百步、一百五十步——

“第一列,线膛枪——放!”

坡顶草丛中,百支后装线膛枪同时开火!

枪声清脆,不同于燧发枪的闷响。铅弹旋转着撕裂空气,精准命中敌军队长、旗手等关键目标。

第一排敌军如割草般倒下,阵型微乱。

“第二列,燧发枪——放!”

第二波枪声更密,铅丸覆盖范围更广,敌军冲锋势头为之一滞。

“炮队,实心弹——轰其后续!”

车载火炮换装实心铁弹,炮弹呼啸着砸入敌军队列后方,溅起团团血雾。

渡河的两千敌骑,在坡前百步处尸横遍野,余者仓皇后撤。

首战告捷。

但朱瞻均面无喜色——他看见,对岸鞑靼大营中,又涌出第二批、第三批渡河部队,总数不下万人。

而东侧矮丘上,那三百宣府边军,自始至终未发一箭。

午时,敌军改变战术。

数千下马步战的鞑靼兵手持大盾,结成龟阵,缓缓推进。盾后隐藏弓箭手,不断向坡上抛射火箭。

火箭钉在车载火枪的蒙布上,燃起数处小火,被士卒迅速扑灭。

“瞄准盾阵缝隙——霰弹斜射!”朱瞻均令旗再挥。

火炮调整角度,霰弹以斜角射入盾阵,从侧面撕裂防御。

惨嚎声震天,盾阵崩塌。

但敌军前赴后继,竟以尸体为掩体,步步逼近!

未时,第一波敌军冲至坡脚三十步内,与刀盾兵短兵相接。

弯刀与长矛碰撞,血花飞溅。

神机营刀盾兵虽勇,但人数太少,防线多处被突破。

“预备队上前!”朱瞻均拔剑,“于谦,随我杀下去!”

“殿下不可!”众将阻拦。

“此时不搏,更待何时!”朱瞻均青骢马纵跃下坡,亲卫队紧随。

剑光闪处,敌首分离。

张三丰灰袍飘拂,拂尘如蛟龙摆尾,所过之处敌兵筋断骨折。老道更以金针飞射,专取敌目、咽喉等要害,手法诡谲难防。

血战持续至日落。

狼牙坡下,尸体堆积如山,河水染红。

神机营击退敌军七次冲锋,自身伤亡亦达三百余。

夜幕降临时,对岸鞑靼大营燃起冲天篝火,胡笳声悲凉悠长——他们在祭奠白日战死者。

而东面矮丘上,宣府边军营地寂静无声,仿佛与这场血战毫无关联。

二月初一,黎明。

朱瞻均左臂缠着染血绷带,立于望台。

一夜之间,对岸敌军又增兵一万——从大同方向溃退的零散鞑靼部落,正源源不断汇入脱火赤大营。

“殿下,箭矢已耗四成,铅丸剩六成,火药……仅余五成。”军需官声音嘶哑,“若今日再这般苦守,撑不过明日午时。”

朱瞻均望向东方。

按照约定,刘荣的两万宣府军,此刻该出现在地平线上了。

但那里空空如也,只有晨雾弥漫。

“报——”斥候踉跄奔来,“东面三十里外发现宣府军旗!但……他们停驻不前,正在筑垒扎营!”

“什么?!”于谦怒目圆睁,“敌军当前,他们反倒筑垒?”

“刘荣派人传话,言‘敌势浩大,需稳扎稳打’。请殿下……再坚守一日。”

帐中死寂。

众将眼中皆涌起血丝。

“这是要我等死。”一名百户哑声道。

朱瞻均却笑了。

笑中带血,寒如冰刃:“好一个‘稳扎稳打’。传令全军:今日不守了,我们——进攻。”

“殿下?!”于谦骇然。

“敌军连攻一日,以为我军力竭,必轻敌。”朱瞻均手指舆图,“今夜子时,你率八百死士,携所有剩余火药,潜渡白狼河上游浅滩,绕至敌营侧后。”

“明日卯时,以火光为号。见敌营火起,我便亲率全军下坡强攻。前后夹击,一举击溃脱火赤主力!”

“这太冒险!”于谦急道,“若不成,我军将全军覆没!”

“不冒险,便是坐以待毙。”朱瞻均按住他肩膀,“于谦,我知你忠勇。此去九死一生,你可敢?”

于凛然抱拳:“末将万死不辞!”

计议已定,全军秘密准备。

朱瞻均又唤来暗哨:“去东面矮丘,告诉王振:明日黎明,我军将发动总攻。请宣府军同步进击,合围敌军。”

暗哨领命而去。

于谦低语:“殿下真信他们会来?”

“不信。”朱瞻均眸光幽深,“但这句话,必须传到。日后朝堂对质,这便是证据——我军已通传协同作战,是边军违约不至。”

子夜,八百死士悄然出发。

朱瞻均独立坡顶,望着一行人影没入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