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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7章 我爹怎么这么苦啊(上)(2 / 2)

哪怕家中贫困,也始终觉得读书人该有风骨,

可那一夜,

他连一丝犹豫都没有,

膝盖重重砸在雪里,

“求周大夫救她。”

“银子不够,我可以写欠据。”

“替医馆抄书。”

“做什么都可以。”

“只要救她。”

门内久久没有动静,

苏怀远便一直跪,

积雪慢慢盖过他的膝盖,

怀里的孩子烧得不安,不停说着胡话,

他一边拍她的背,一边继续求,

直到天快亮时,医馆的门才终于打开,

苏怀远跪了一整夜,

被人扶起时,双腿已经没有知觉,

后来每逢下雪,他的膝盖都会疼,

苏月小时候不知道,

她只记得,父亲从来不肯在冬日陪她蹲在雪地里堆雪人,

她还为此生过气,

骂他懒,

苏怀远也不解释,

只站在廊下,抱着手炉看她,

等她玩累了,再一瘸一拐走过来,把她抱回房中,

……

那场病最危险的时候,苏月曾经短暂醒过一次,

屋里很暗,她睁不开眼,

只听见外间有人说话,

一个女人的声音很冷,

“你想清楚了。”

“拿了这副药。”

“便不能再回头。”

“往后让你做什么,你便要做什么。”

苏怀远跪在地上,

声音里没有半点迟疑,

“只要能救月儿。”

“你要我低头,我便低头。”

“要我入仕,我便入仕。”

“要我替你做刀,我便做刀。”

“你要我做刀,我便做刀。”

“你要我去奉承那些我从前最看不起的人,我也可以去。”

他停了一瞬,

嗓音沙哑得厉害,

“名声、前程、良知。”

“你要什么,我都可以给。”

“只要她活。”

“只要月儿活。”

那人似乎笑了。

苏月那时太小,

又烧得昏沉,

她不明白什么是做刀,

也不知道什么是良知和名声,

她只觉得那个声音很悲伤,

悲伤得让她想伸手摸一摸他。

后来,她再次醒来时,

看见的便是坐在床边的苏怀远,

他比病前瘦了许多,

下巴上都是胡茬,

衣裳也皱巴巴的,

双眼红得吓人,

可见她睁眼,他愣了很久,

“月儿?”

苏月烧了太久,许多事都忘了,

她忘记黑暗,忘记血腥味,

忘记那个在很远的地方呼唤她的苍老声音。

也忘记自己从哪里来。

她只知道,眼前这个男人每天抱她,

喂她吃药,

守着她睡觉,

她盯着他看了半天,小声喊了一句,

“爹爹。”

苏怀远整个人僵住,他的眼睛一下子红了,

却先别过脸,像是不愿让一个孩子看见自己哭,

过了许久,

他才低低应了一声,

“诶!”

“爹在。”

苏月朝他伸出手,

“爹爹抱。”

苏怀远立刻俯下身,小心翼翼将她抱进怀里,

抱得很轻。

又很紧。

仿佛这是他失而复得的全部,

“月儿。”

“爹在。”

“以后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