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煦据理力争:“可是也不能煮发霉的粥给灾民吃,让他们这样搞,一定会有乱子的。”
田老太心说可不是就出了乱子吗?老百姓的命是低贱,但真不让活了,拉一个够本两个倒赚。
当年在杜阳县城门口有人举着霉米粥一声号令就喊出百十口子饿绿了眼睛的人去冲那城门,那些人都是拼着最后一股子热血上去的,哪个还怕死?
因为底层百姓这些触目惊心的灾难,景煦这天晚上回去的时候还是揣着满肚子疑团,到亥时都睡不着,闭上眼睛就是大伯娘说的毒粥。
程用住在景煦旁边的房间,他自己就经历过不短时间的饿肚子日子,对那些苦难没有多少震撼感,在舅母把他从养父一家拉出来之前他便是整日泡在饥饿 中的。
这个世界就是有人整日山珍海味还会没食欲,而有的人想吃一顿饱饭都是奢望。
他回来便睡了,睡前唯一担心的就是舅母以后会跟着叶大舅去东北。
窗户口出来叩击的动静,程用便一下子警醒。
“小用哥,你睡着了吗?”窗外是景煦压低的声音。
程用没脾气,“没呢。”
一边说一边下床去开了门,看向站在窗口穿戴整齐的景煦。
“殿下,这么晚了您怎么还不睡?”
景煦摇摇头:“我睡不着。小用哥,你跟我去求见父皇吧。”
程用回房看了看刻漏,“现在是亥时一刻,皇上肯定已经睡着了,你有什么问题不如明天再去。”
景煦:“我想知道怎么能治那些坏人,要不然睡不着。”
程用打了个哈欠:“舅母不是说了吗?人人都想家族显赫,以后把犯过罪的官列出来一个名单,别让他们家孩子考科举就好了啊。”
景煦的小脸还是皱着,“可是霍阁老也说了,人人都有私心,我父皇以前跟我说过,好好的官就那么坏了的比比皆是。如此一来,还有人能做官吗?”
程用没想到六皇子小小年纪想得倒是长远:“……那每年都派人去查他们,不过人心的私欲断绝不了,能让他们管住自己的手别断人活路就算了。”
景煦:……
翌日。
景煦早早地去找他父皇。
当德祐帝听完了儿子的一连串疑问,很是满意。
这小子总算有点长脑子的苗头了。
“这些都是你自己想的,还是有霍雍教的?”
“霍阁老教了儿臣一些,另外一些是小用哥跟儿臣说的。”
德祐帝颔首,“父皇也没什么好办法,你这个小友很不错,以后倒是可以与他多多想主意。”
景煦看着推脱问题的父皇,大眼睛里满是疑惑。
这天下还有父皇不知道该怎么解决的事?
德祐帝笑着揉了揉这小子的脑袋。
这一天的狩猎开始前,德祐帝阅毕京营军,便当众问程用:“你是直隶程家的子弟,祖上也出过巡抚大员,难怪如此聪颖。听说你早年丧父,可来得及取字了?”
程用沉稳出列,因为舅母先前也问过自己这个问题,但当时舅母并未给他取字,只是在问过他之后便开始喊他小用。
因而,程用不知道皇上如今是不是也在纠结他的名字太像霍阁老的。
“回皇上,小子家父临终前并未来得及给小子取字。”
秋阳明朗。
旌旗猎猎。
德祐帝越看这个沉稳的少年越是满意,说道:“朕给你取个字,可愿?”
站在皇子一列的景煦都迫不及待地要替小用哥答应,小用哥以后要考科举,不可能进宫给他当伴读,但是如果小用哥有父皇赐的字,以后进宫找他玩就会很方便了。
其余人已经一脸麻木。
今年秋猎的风光,都被霍家包揽了吧,怎么一个不显山不露水的小屁孩,也能入了皇上法眼。
程用跪下道:“小子愿意,这是小子的荣幸。”
德祐帝略作思考,“朕听煦儿所言,觉得你是个心底仁厚的少年郎,今日便赐你子厚二字,望你日后求学入官场,都能做到与人为善心存仁厚。”
子厚。
程子厚。
大臣们想想自己年过半百再看看这么个小孩,是因为他们小时候没有陪过皇上打猎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