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一天,大家心里还是悬着的。
干活的时候总有人忍不住往山腰上瞟。
寨寨还在那儿,山头上上偶尔能看见人影晃动。
赵老黑说他翻地的时候,亲眼瞧见两个挎刀的土匪,从山道上走过去。
离他们不过一箭之地,其中一个还停下来,往这边看了一眼。
赵老黑吓得手里的锄头都差点掉了,可那两个土匪只是看了一眼,便像没瞧见似的,不紧不慢地走远了。
吃午饭的时候,赵老黑端着碗蹲在田埂上,把这事跟栓子说了。
栓子还没开口,旁边一个老兵便满不在乎地接了话。
“他们不惹咱们就对了。
咱们东家是谁?没把握他会在这卖的吗?”
赵老黑听得似懂非懂,但他从老兵的语气里听出了一个意思。
石磊跟这些土匪,不是一般的关系。
他低头扒了两口饭,心里那块石头便慢慢地放了下来。
不止赵老黑,其他佃户也渐渐发觉了其中的蹊跷。
山上的土匪不仅不为难他们,偶尔从山道上路过,还会冲地里的庄稼汉们点点头。
刚才栓子赶着牛车运菜回来,车轮陷进了泥坑里。
两个路过的小喽啰二话不说,跳下来就帮他推了一把,推完了拍拍手就走。
等晚间回去的时候,所有佃户都不在疑神疑鬼的了。
虽然胆子小的,还是有些怕,可也没人再打退堂鼓了。
回到家里,李嫣然早已为石磊打好了洗澡水。
石磊换下沾满泥土的汗湿衣衫,泡在热气腾腾的浴桶里,感觉浑身的疲倦都被驱散了。
石磊换好衣服出来时,李嫣然在灶房里忙活了大半个时辰。
熬了粥,热了饼,切了一碟咸菜。
她说她会学着做饭,看来还真下了一番功夫。
李嫣然弯腰去灶膛里添柴的时候,脖子上的薄纱巾,被柴堆旁边探出来的枯枝挂了一下,滑下来半截。
她自己没注意,端着粥碗进了正屋。
石磊正坐在桌边擦刀,听见她进来,抬头看了一眼,目光停在她脖子上,顿了整整一息。
那上头有一块红印,不大,也不深。
但在她白净的脖颈上格外显眼,像是雪地里,落了一片桃花瓣。
昨晚的事他记得很清楚。
那会儿他低头亲媳妇脖子的时候,李嫣然推了他一下,说“又痒又麻,受不住”。
他当时应了一声,但后还是忍不住故意留了记号。
李嫣然把粥碗搁在他面前,发现他盯着自己看,下意识摸了摸脖子。
指尖碰到那块红印的时候,她的脸腾地红了,转身就往梳妆台那边走。
她在铜镜前站了一会儿,拿粉扑盖了两下,没盖住,回头瞪了他一眼。
那一眼的力道,约等于一只炸了毛的奶猫。
石磊把刀收回鞘里,端起粥碗喝了一大口,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但他的嘴角微微抿着,弧度跟平时不太一样。
那是一种很私密的、不能拿出来说的满足。
像一只吃饱了的大猫,蹲在自己的领地上,看着自己的猎物被标记后的舒坦。
天黑前,栓子来送农具,蹲在院子里跟石磊聊了会儿天。
说话间,李嫣然从灶房里端了壶凉茶出来,脖子上已经重新系好了纱巾。
栓子大大咧咧地接过茶碗,灌了一口,随口说了句。
“嫂子脖子咋了?大热天系个纱巾,不捂得慌?”
李嫣然手里的茶壶微微一晃。
石磊面不改色地接过话头,语气平淡。
“有点着凉,脖子怕风。”
栓子也没多想,哦了一声继续喝茶。
李嫣然转身回了灶房,路过石磊身边的时候,在他腰间上不轻不重地掐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