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查。你今晚别再折腾了,等天亮。”
秦牧没答应也没拒绝。他挂了电话,下了楼。
周严还坐在前台后面写东西。笔尖沙沙地响,整栋楼就这一个声音。
秦牧走到他对面坐下。
“周永胜在青云县。”
周严的笔停了。
他抬起头看秦牧,眼镜片后面的目光沉了下去。
“在哪?”
“鼎和大酒店,十八楼。三天前订的房。”
周严的嘴唇动了一下,没发出声音。他把笔放下来,靠在椅背上。
“三天前。”
“对。”
“那时候什么都还没发生。”
“或者说——那时候他就知道要发生什么。”
周严把眼镜摘下来,揉了一下鼻梁。他的手指不再抖了,但整个人的状态比刚才跟那个姓方的对峙时更沉。
“秦牧,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秦牧知道。
三天前就到了青云县,说明周永胜不是被动应对。他是来坐镇的。远征公司的事、周兴邦的事、甚至可能包括章学诚被甩过来试探军检的事——全在他的棋盘上。
“他在一线指挥。”秦牧说。
“副市长亲自到县里蹲着,不走官面渠道。”周严把眼镜重新戴上,“他在怕什么?”
“怕失控。”
周严看着他。
秦牧说:“远征公司涉及的钱不是小数目。周兴邦掌握的东西如果泄露出去,牵扯的不止一个马文龙。周永胜必须亲自盯着,确保每个环节不出岔子。”
“但出了。”
“对。周兴邦跑了,被我们截住了。他没想到赵铁柱会在机场动手。”
周严沉默了几秒。
“姓方的来这里确认周兴邦在不在。确认不在了,回去报告。周永胜现在知道人在我们手上。”
“他接下来会做什么?”
周严没有立刻回答。他翻开刚才写的笔记本,看了一眼自己记录的时间线。
“两种可能。”他开口了,“第一种——通过正式渠道施压。让临江市的某些部门出面,以某种官方理由要求接管周兴邦。比如''涉及市管干部''''级别管辖''之类的说辞。”
“第二种?”
“让周兴邦说不出话。”
两个人对视。
秦牧知道周严不是在危言耸听。周兴邦的财务总监两个月前已经“出了车祸”。这条路他们走过一次,不会介意走第二次。
但现在周兴邦在陈远航的人手上。市刑警支队的看管,不是随便能碰的。
除非——
秦牧的手指叩了一下桌面。
“他不需要碰人。他只需要让周兴邦翻供。”
周严的眼睛眯了一下。
“周兴邦的老婆孩子在他岳母家。青云县东边的镇上。”秦牧说,“周兴邦告诉我的。”
这句话落下去,周严的脸色变了。
不是恐惧,是一种极其锋利的警觉。他在军检系统干了十三年,太清楚“控制证人”的手段不止杀人灭口这一种。拿住家属,一个电话过去,再铁的嘴也能撬开。
“你确定他在岳母家?”
“他自己说的。没有验证过。”
周严站起来,环顾了一下空荡荡的大厅。他的目光最终停在墙上的挂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