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接。
手机响了六声,自动挂断。
楼下空地上,高个子收起手机。他抬头看了一眼办公楼的窗户——就是秦牧站的那扇。
秦牧退到了窗帘后面。但他知道从外面看,二楼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到。
高个子看了几秒,转身对矮个子说了句什么。两个人开始往办公楼方向走。
不急不慢。像是来办正事的。
周严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压得很低:“我下去。”
秦牧回头。
周严已经站在办公室门口了,手电筒别在腰后,衬衫下摆拉出来盖着。
“这是军检的办公楼。我是这里的调查员。半夜有人闯进来,我有正当理由拦。”
秦牧没拦他。
“我在楼上。”
周严下了楼。脚步声从楼梯间传下去。一楼大厅的灯啪地亮了——周严主动开的。
秦牧理解他的意思。灯亮着,说明楼里有人,而且不怕被知道有人。这是某种态度。
他退到楼梯口,半蹲在二楼拐角处。从这个角度能看到一楼大厅的一半——包括大门。
大门是玻璃的,没上锁。
周严站在前台后面,把台灯也打开了。然后他坐下来,翻开一本卷宗,就像在正常加班。
脚步声到了门外。
停了一下。
门被推开。
进来的是那个高个子。矮个子没跟进来,留在了门外。
高个子穿深色外套,里面是黑色高领衫,面相四十岁出头,下巴剃得干净,头发梳得整齐。他进门后先环视了一圈大厅,然后目光落在周严身上。
“你好。”高个子说。声音不大,客气得体。
周严抬起头,表情是标准的“被打扰了加班”的不耐烦。“谁?”
“打扰了。我姓方。”高个子走近了两步,“请问这是军事检察院华东分院的青云联络点?”
“你有什么事?”
“我受人委托来了解一个情况。听说今晚有一位企业界的朋友被带到了这里——”
“你受谁委托?”
高个子笑了一下。“一位朋友。”
“你朋友叫什么名字?”
“这个不太方便说。”
周严合上卷宗。他的动作很慢,很从容。合上卷宗之后他摘了眼镜,用衬衫下摆擦了擦镜片,重新戴回去。
整个过程大约十秒。高个子就站在那里等着。
“第一——”周严开口了,“这里是军事检察院的办公场所。你没有预约,没有法律文书,深夜闯入,我有权报警处理。”
“第二,你说的''企业界的朋友''如果涉及正在进行的调查案件,那属于办案秘密,我没有任何义务向一个身份不明的来访者透露。”
“第三——”
周严站起来。他不算高大,但站直了之后有一股不容打断的气势。
“你可以现在离开。或者等五分钟,等警察来了之后——你们一起离开。”
秦牧在二楼楼梯口听着。
周严的声音稳得像一把尺子。没有一个多余的字。
高个子的笑容收了一点。
“周处,您别误会。我没有任何恶意。只是受人之托——”
“你知道我姓周。”
高个子顿了一下。
这个停顿很短,但足够了。他不是随便来的。他知道这里是谁在值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