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是听见了还算熟悉的声音,小北竟真的有了些反应,目光缓慢地挪到甘棠脸上,问:“……甘棠?”
“哎,是我是我,”甘棠扶着他肩膀道,“你们家这是……发生什么了啊?”
“我……我不知道,”小北仍是有些怔愣,“阿姐死了,爹也死了……”
云澈见他前言不搭后语,只好柔声问:“在我们之前,还有谁来过这里?”
小北面无表情地眨眨眼,泪珠子就一颗颗砸下来,他似是思考了很久,才道:“锁头哥,他说来找阿姐……可是阿姐已经被阿爹和阿娘埋了……”
云澈与弥娘对视一瞬,二人心里便同时有了答案,弥娘又盯着地上的尸体问:“阿南……埋在哪儿?”
……
晚霞将天边映得一片紫红,还算平缓的山坡上满布杂草和灌木,零星得见一片光秃地面,中央便鼓起一个土包。
弥娘始终不明白人们为何要费力挖一个深坑来埋尸体,在她看来,火烧是最为方便省事的处理办法,人死了就是死了,何苦为了活人一点执念,让死人临了还要在一片黑暗中腐烂,死了的人不体面,活着的人也不轻省。
她从未埋过死人,便无法得知这执念能催生出的,到底是慰藉还是余恨。
想来这东西大概是因人而异,于妄言是寄托,于锁头则大抵是恨了。
弥娘她们一路跟着小北找到阿南的坟包时,锁头右手握着的匕首还在往下滴血,脚边伏着一个看不清模样的妇人,可小北却一眼就认出了她。
他张了张嘴,半天才找回声音,不可置信道:“……阿娘?”
锁头闻声转头,颌边一小块皮肤因烧伤还在渗着血,他衣服破烂,光着脚,盯着几人不说话。
甘棠不知道锁头发生了什么,但只看眼下这副场景,很难不令人生疑。
云澈绷着脸朝他走过去,他什么也没说,只将地上的尸体翻过来在颈间试了试,而后蹲着迟迟未起身,只低着头问锁头:“蓬户三街的尸体,也是你干的?”
锁头听了这话又看向一脸迷蒙的小北,沉声道:“是,都是我干——”
他话音未落就被突然冲上来的弥娘一拳砸在脸上,这一拳弥娘使了全力,将人砸得连退两步摔倒在地上。
甘棠一手扯着小北,一手捂着嘴,不知弥娘这是怎么了。
云澈怒道:“你又跟着发什么疯!”
可弥娘却完全不理会云澈,她双手揪着锁头的衣领骑在人身上,眼眶瞪得通红,她不知道自己在气什么,也不知道是在气自己还是气锁头。
锁头半点没有反抗的意思,只任弥娘揪着,扯着撕裂的嘴角说:“你打死我吧,放心,没人会替我报仇。”
弥娘后槽牙咬得死紧,手上力道大得都有些微微颤抖,没人知道她在想什么。
锁头与她平静对视半晌,忽然问:“你有什么好气的?”他仰躺在地上,好似怕弥娘还不够气,继续道,“不是你同我说,若谁杀了阿南姐,我就该杀了谁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