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日两夜。
金色人道结界始终横亘在青石关之前,如同一道永不倾倒的金色长城。
嬴月凌空悬于长空,昼夜不息牵引大长生道韵,硬生生扛住一波又一波妖兽狂潮无休止的冲撞。
荒原昼夜温差刺骨,北风日夜呼啸。
城头将士轮班休整,轮流进食饮水,唯有半空那道独臂身影不曾有片刻降落歇息。
所有人都清楚,结界一破便是城关陷落,关内万千百姓再无生路。
蛮军连续猛攻两日,伤亡持续攀升。
蒙台吉面上的从容渐渐消散,心底焦躁不断滋生。
三名影月神宫灰袍修士轮番推演,以地脉为引不断试探金色道域流转的规律,苦苦寻觅结界最为薄弱的节点。
“大长生道依靠心念维系,生机源源不绝,正面强攻难以击溃。”
一名灰袍人声音嘶哑,黑气在袖底翻涌。
“此道根源在于生机,那就以溟妖至阴煞力,强行撕裂道韵流转脉络。”
三人达成共识,不再驱使妖兽盲目冲锋消耗。
他们同时咬破舌尖,以自身精血混合地底搜集而来的纯粹溟妖残血,尽数灌注掌心地脉玉符。
凄厉晦涩的献祭咒文在荒原上空缓缓回荡。
地底蛰伏的污浊煞气被疯狂抽取,无数畸变妖兽的血脉本源被强行引燃,化作一条贯通天地的漆黑煞柱。
黑柱裹挟腐蚀万物的凶戾气息,贯穿黄沙,撕裂气流,锁定结界边缘一道日积月累、不断扩大的细微裂缝。
惊天巨响震彻四野。
漆黑煞柱狠狠撞在金色结界裂缝之上。
清脆刺耳的碎裂声响陡然响起,如同千年琉璃骤然崩散。
蛛网般的裂痕瞬间铺满整片金色光幕。
仅仅一息之后,维系两日两夜的人道结界轰然溃散,漫天金光四分五裂,消散在凛冽北风之中。
结界消散的刹那,反噬之力如万丈巨浪径直冲刷嬴月肉身。
道府剧痛炸开,五脏六腑剧烈移位,经脉寸寸震颤撕裂。
她浑身气力瞬间抽空,再也无法维持凌空姿态,身躯不受控制,直直朝着下方城墙坠落。
“嬴月!”
青栀瞳孔骤缩,不顾一切纵身飞掠而出。
她奋力伸展手臂,堪堪在嬴月落地之前将人稳稳抱住。
巨大的下坠冲击力重重砸落在青栀身上。
两人一同翻滚,重重摔落在城墙布满碎石的平台之上。
石块尖锐,划破衣袍,磕碰骨肉。
关外蛮军阵营爆发出山呼海啸一般的欢呼声。
蒙台吉放声大喝。
“结界已破。妖兽登城,踏平青石关。”
失去屏障阻拦,数不胜数的畸变妖兽嘶吼狂奔,蜂拥冲向城墙缺口。
“堵住缺口。死战不退。”
陆岑持刀嘶吼,率领残余将士蜂拥堵上破损墙体。
兵刃碰撞声与妖兽咆哮声,还有士卒惨嚎声交织一处。
鲜血迅速浸透青石墙面。
血肉横飞,惨烈至极。
城墙碎石堆旁,青栀半跪在地,小心翼翼将嬴月搂在怀中。
嬴月浑身脱力,意识沉沉浮浮,陷入半昏沉的状态。
体内道力近乎彻底枯竭,持续不断的剧痛席卷全身,嘴角源源不断溢出温热血沫,顺着下颌滴落。
可她始终没有闭上眼睛。
涣散的目光死死望向北方,望向潮水一般涌来的妖兽与黑压压的蛮骑大军。
城关危在旦夕,百姓危在旦夕。
她不能昏过去。
就在濒死绝望的一瞬,右肩那道长久沉寂的断臂创口忽然泛起奇异的悸动。
起初只是一丝微弱暖意轻轻游走在皮肉之下。
短短数息,暖意急剧攀升,化作灼烧一般的炽热,席卷整条臂膀经脉。
嬴月下意识抬起唯一完好的左手,紧紧按在右肩断口。
指尖清晰感受到,皮肉之下有一股沉寂许久的力量正在苏醒,蠢蠢欲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