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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三章 落子(2 / 3)

黄蝶衣没有回答。

只是看着他。

那目光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看一只蝼蚁。

安思明的脑子飞快地转着。

黄蝶衣不是和苏清南有杀师之仇吗?

剑无伤死在苏清南手里,这是天下皆知的事。

黄蝶衣之前去凉州找苏清南报仇,这也是他知道的。

他甚至还派人打听过那一战的结果,听说黄蝶衣和那个叫青栀的丫头打了个平手,最后全身而退。

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安思明忽然明白了什么,脸色变得比方才更加难看。

“你……”

他开口,声音发颤,“你投了北凉王?”

黄蝶衣还是没有说话。

只是从城头上缓步走了下来。

她走得很慢,一步一步,像是在自家后院里散步。

可每一步落下,那柄悬在安思明面前的七窍玲珑剑便轻轻颤动一下,剑身上的杀意便浓一分。

安思明想退,可他的腿像是生了根,动不了。

他想喊亲兵,可那些亲兵早就退到了十几丈外,没有一个人敢靠近。

他就那么站着,看着黄蝶衣一步一步走下城头,走下那片堆满尸体的斜坡,走到他面前。

走到那柄剑后面。

她伸出手。

那柄剑像是听见了召唤,轻轻一晃,飞回她手中。

她握着剑,看着安思明。

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很短,短得像是昙花一现,可那笑里有一种东西,让安思明的心沉到了谷底。

“安大帅,”她开口,声音不紧不慢,“你是不是在想,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安思明没有说话。

黄蝶衣也不需要他回答。

她继续说:“你是不是在想,我和北凉王有杀师之仇,怎么可能会替他做事?”

安思明的喉结动了动。

黄蝶衣看着他,笑意更深了些。

“安大帅,你知道北凉王府有个规矩吗?”

安思明愣住。

“什么规矩?”

黄蝶衣说:“但凡挑战北凉王府的人,输了之后,要么死,要么为奴一年。”

她顿了顿。

“我没有钱,只能为奴。”

安思明怔住了。

他看着黄蝶衣,看着这张清冷的脸,看着那双眼睛里淡淡的无奈,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么。

为奴?

这个字眼落在他耳朵里,像是有人往他心口扎了一刀。

黄蝶衣是什么人?

剑无伤的亲传弟子,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剑道天才,最年轻的陆地神仙!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会为人奴仆?

可她那神情,不像是在说谎。

安思明的脑子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嗡嗡作响。

他张了张嘴,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话:“你——你和苏清南,可是有杀师之仇!”

黄蝶衣点了点头。

“对。”

“那你——”

黄蝶衣打断他。

“报仇,我所欲也。”

她说,声音很平静,像是在念一句书上的话,“义,亦我所欲也。二者不可得兼——”

她顿了顿。

“舍报仇而取义者也。”

安思明愣住了。

他看着黄蝶衣,看着这个站在他面前、手里握着七窍玲珑剑的女子,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在他心里崩塌了。

舍报仇而取义?

这是什么狗屁道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黄蝶衣看着他,看着他那张青一阵白一阵的脸,忽然笑了。

“安大帅,”她说,“你是不是觉得我疯了?”

安思明没有说话。

黄蝶衣也不需要他回答。

她握紧手里的剑,剑身上的光华更盛了几分。

“我没疯。”她说,“我只是想明白了。”

她看着安思明,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很干净的东西。

“师尊死了,我也难过。可师尊临终前说过,不要替他报仇。他说,江湖上的恩怨,本来就分不清谁对谁错。他杀过人,也被人杀,这是命。”

安思明看着她,看着那双眼睛里的光,忽然想起刚才吴签看他的眼神。

那眼神里,也有光。

是那种烧得很旺的光。

他忽然觉得胸口闷得厉害。

“黄姑娘,”他开口,声音有些哑,“你——”

黄蝶衣没有让他说下去。

她举起剑。

剑尖指着安思明的心口。

“安大帅,”她说,“我答应过北凉王,这一年里替他做事。他要我来银州,我就来银州。他要我保这座城,我就保这座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