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第一百七十三章 天人,只是门槛!(2 / 3)

呼延灼低头,看着自己正在消散的脚。

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没有恐惧,没有不甘,没有愤怒。

只有一种很淡的东西——像是终于可以休息了,像是走了太久的路终于可以停下来了。

他抬起头,看向远处的那些北蛮士兵。

那些士兵还跪在那里,看着他们的左贤王正在消散。

有人开始哭,有人开始磕头,有人开始喊他的名字。

喊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多,最后汇成一片——

“左贤王——!”

“左贤王——!”

“左贤王——!”

那些喊声里带着哭腔,带着颤音,带着草原上特有的那种粗粝和苍凉。

有人用头撞地,撞得头破血流。

有人撕自己的衣裳,撕得碎布乱飞。

有人拔出刀,往自己胳膊上划,划得鲜血淋漓。

呼延灼听着那些喊声。

看着那些为他哭、为他磕头、为他自残的人。

他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短,很轻,像是风里的一缕烟。

“回去。”他说,“回草原去。别来了。”

声音很轻,轻得像是自言自语。

可那几万人都听见了。

最后一个字落下的时候,他的头也化成了光点。

那光点飘起来,飘到最高处,顿了一顿。

然后炸开。

炸成满天的金色流星,向着四面八方坠落。

那些流星划过天穹,划过那片灰蒙蒙的天,划过那些还在飘落的雪,最后消失在远处那片白茫茫的雪原上。

那些跪着的北蛮士兵,看着那些流星,忽然有人嚎啕大哭。

哭声像是会传染,一个接一个,一片接一片,最后那几万人都哭了。

哭声震天,哭得那漫天的金光都在抖,哭得那些还在飘的花瓣都落下来,落在地上,落在他们头上,落在他们肩膀上。

他们在哭他们的左贤王。

哭那个用三万条命换来的男人,终于把命还回去了。

哭那头从草原上杀出来的狼,死在离草原三千里的地方。

就在这哭声响彻天地的时候,一道声音从远处传来。

那声音不大,可它一出来,所有的哭声都停了。

不是那种主动停的停,是那种被压下去的停。

像是有人在汹涌的江水里丢下一块巨石,那巨石沉底的一瞬,所有的浪头都矮了三尺。

“北——凉——王!”

陈玄仰头看着某个方向,嘴角带着笑。

那笑里有一种东西,像是猎人终于等到了猎物,又像是赌徒终于等到了开牌的那一刻。

“北凉王,老夫知道你在这里!”

他的声音穿透风雪,穿透那漫天的金光,穿透那几万人的沉默,向着某个方向冲去。

那声音里带着真力,震得城墙上的黑石都在抖,震得那些跪着的士兵耳朵里嗡嗡响。

“老夫知道你一直在看着!”

“老夫知道,最后一块天令,在你手里!”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那口气吸得胸腔都鼓起来。

“你已经利用老夫收取了北境十四州,如今——也该付出报酬了!”

话音落下,天地寂静。

只有风声,从那片焦土上刮过。

那几万大军面面相觑,不知道陈玄在喊什么,不知道北凉王是不是真的在这里,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三息。

五息。

七息。

什么都没有。

陈玄皱起眉头。

他正要再开口,忽然——

天穹裂了。

不是那种从中间裂开的裂,是那种被人从外面撕开的裂。

像是一块布,被人抓住两个角,用力一扯,嗤啦一声,撕开一道口子。

那道口子从东边一直延伸到西边,横贯整个天穹。

口子边缘流溢着不属于此界的光,那光混沌、原始、像是天地初开时照破黑暗的第一缕亮。

口子里,有东西在动。

是风。

不是人间的风,是从九天之上吹下来的风,是从那道口子外面涌进来的风。

那风裹着一个人,从那道口子里落下来。

那人一身玄色大氅,墨发披肩,眉眼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他就那样从那道口子里落下来,像是从自家阁楼上走下来,像是从门槛上跨下来,像是在自家院子里散步。

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出场。

没有什么震耳欲聋的宣告。

可就是他落下来的那一瞬,整片天地的光都暗了一暗。

那漫天的金光,那遍地的白光,那一切的一切,都暗了一暗。

像是臣子见了君王,不得不低头。

陈玄脸上的笑容,凝固了一瞬。

呼延灼站在城头,捂着胸口那个正在愈合的洞,手不自觉地紧了紧。

那几万大军,齐齐倒吸一口冷气。有人双腿发软,一屁股坐在地上。

有人牙齿打颤,咯咯作响。有人想跑,可腿像是被钉在地上,一步都迈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