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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三章 只谢北凉王苏清南!(3 / 3)

他只是握着那只越来越凉的手。

握得很紧。

秦岳的呼吸停了。

停了三息。

然后——

他睁开眼。

那双眼睛不再是灰败的,浑浊的。

是清亮的。

像四十年前,师父第一次握着他的手教他运气时那样。

“小五。”

他开口,声音竟然有了力气。

小五抬头。

“在。”

秦岳望着北边。

“那个北凉王。”

“嗯。”

“他说我的路走错了。”

“嗯。”

“他说得对。”

小五不说话。

秦岳顿了顿。

“可错的路,也是路。”

他扶着树干,慢慢站起来。

小五慌忙扶他。

“先生,您……”

“扶我一把。”

秦岳说。

小五扶着他。

他站在青石边,望着北方。

风雪扑面。

他白发散乱,袍角破碎,身形佝偻。

可他站得很稳。

像一株被雷劈过、被火烧过、被虫蛀过,却依然扎根悬崖的老松。

“我秦岳修岳峙四十年。”

他开口。

声音不高,却穿透风雪,传得很远。

“修到最后,山不是山,我不是我。”

“师父说,心在,山就在。”

“可我把心丢了。”

他顿了顿。

“丢在哪,想不起来了。”

“也许是那年南疆巫王攻山,我守了三天三夜,守到最后不知道自己在守什么。”

“也许是那年收小五为徒,我不知道怎么教他,怕他走我的老路,又怕他不走。”

“也许是这些年到处找人比武,打不过就练,练不过就求,求不到就骗自己——半步天人,半步也是天。”

他笑了。

“原来我这辈子,就没当过山。”

“我就是一块石头。”

“滚了四十年,滚到哪算哪。”

小五站在他身边。

他看着先生。

先生的侧脸在风雪里轮廓模糊,可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亮得惊人。

“可石头也有石头的用处。”

秦岳说。

他抬起右手。

那只手还在抖。

可他握紧了拳头。

“苏清南说,山无轻重,只在人心。”

“我这四十年,心里装了什么?”

他想了想。

“装了师父临死前的手。”

“装了南疆那三万百姓。”

“装了小五。”

他转头,看着小五。

“就这些。”

“没有天门,没有长生,没有天下第一。”

“只有这些。”

小五看着他。

“先生……”

秦岳收回目光。

他望向北边。

“够了。”

他说。

“这些就够了。”

他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迈步。

一步踏出。

脚下的冻土震动。

不是真气,不是威压。

是他整个人,像一块被扔进深潭的石头,激起一圈涟漪。

涟漪扩散。

方圆十丈内的雪,同时一震。

小五看着先生。

他看见先生周身的气息变了。

不是真气恢复,不是境界回升。

是另一种东西。

更重,更沉,更静。

像山。

不是那种巍峨百丈、顶天立地的山。

是那种蹲在村口、被孩子们爬了一百年的老青石。

不起眼。

但谁也搬不走。

秦岳抬起手。

这次没有颤抖。

他对着北边。

五指张开。

掌心朝外。

不是攻击,不是阻拦。

只是——

“北凉王。”

他开口。

“此恩……”

他顿了顿。

“当报。”

话音落。

他掌心亮起。

不是真气,是土黄的光。

光很淡,像黄昏最后一缕余晖。

光芒从他掌心涌出,流向四肢百骸。

他周身那些破碎的经脉、枯竭的丹田、崩裂的关窍——

在这一刻,被这缕淡黄的光尽数填满。

不是修复。

是燃烧。

他把自己最后那点“根基”,那点修了四十年、错了一辈子、却终究属于他自己的东西——

全部点燃。

燃尽。

化作这一掌。

小五瞪大眼。

他扑上去。

“先生!!!”

秦岳没有回头。

他看着自己的手。

掌心的光越来越盛。

光芒里,浮现出无数画面——

师父握着他的手。

南疆山道边,那个发抖的孩子被他抱起来。

守山三年,三万百姓在他身后安然无恙。

还有那把椅子。

紫檀木,螭龙纹,他坐了二十年。

椅子没了。

山还在。

“这一掌——”

秦岳说。

“不搬山,不杀人。”

“只谢……北凉王……苏清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