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拿了一把蓝色的塑料牙刷,在刷毛上挤了一点淡绿色的化学膏体之后把牙刷递给陆慕白,说睡觉前要把口腔里的碳水化合物残渣清理干净,否则在低维度的夏天很容易滋生厌氧菌。
陆慕白伸手把底部有防滑橡胶纹路的塑料手柄接了过来。
低头看刷头上的半固态膏体。在之前漫长的星际清剿生涯中,他清理身体、修复战损都依靠高维纳米医疗舱,微型机器人可以在几秒之内完成对细胞和无机物的双重净化。现在只能用便宜的聚碳酸酯棍子了。
狭小的卫生间里有一盏比较昏暗的吸顶灯。
洗手台上面有一面边沿氧化剥落的老式玻璃镜子。崔颖站在洗手池前,将沾水的牙刷含入口中,手臂肌肉带动着牙刷在口腔内做上下往复的机械摩擦。
陆慕白学着她的样子,站在她的旁边大约半步的距离。
将蓝色的塑料牙刷放入嘴里。尼龙刷毛接触到他牙齿上钙化的牙釉质。要使大脑皮层对于小臂肌肉具有绝对的控制权,并且力度要控制在很小的程度。他知道一旦用上了高维特工特有的物理爆发力,那根脆弱的塑料棍就会立刻断掉,还会刺穿自己的牙床。
牙刷在牙齿的缝隙里来回地刷。
膏体在唾液稀释、刷毛机械搅拌的情况下产生很多白色表面活性剂泡沫。化学物质将午餐肉、米饭等食物残渣包裹起来,并把它们带走。
牙膏中的人工合成薄荷脑开始起作用了。该化学物质接触到陆慕白口腔黏膜上的冷觉感受器,在神经末梢产生了一种虚假的物理清凉感。大脑逻辑中枢明明知道周围环境温度已经快三十度了,但是口腔里却出现了真实的低温错觉。
陆慕白的神经末梢感受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钝感,这都是由于低效的、只靠物理摩擦和化学欺骗来保持卫生所导致的。薄荷的凉意顺着食道往下流,把下午积累下来的燥热也给冲淡了一些。
低下头把嘴里的白沫吐出来,用水杯里的自来水把口腔中的化学残留物冲掉。
流浪者并没有参加碳基生物的睡前清洁仪式。
坐在阳台上的一块旧木板凳上,手里拿着一块沾了除锈剂的棉布,慢慢的擦拭生物机械手臂关节处潮湿空气里产生的细微氧化痕迹。除锈剂散发出的刺鼻味道被风扇带动的气流带到夜晚的大气中很快就被稀释了。
洗漱完后,崔颖关上了卫生间的灯。
客厅的复合木地板上已经放上了便宜的竹凉席。
白天的太阳把顶层公寓烤得有些发烫,但夜色加深,外面的气温下降,楼板储存的热辐射也散发得差不多了。
崔颖盘腿坐在竹席上,然后顺势躺下。
脊椎骨与坚硬的地面之间只有一层很薄的竹片作缓冲。身体受到重力作用而下压,产生直接的物理压迫感。虽然睡眠环境不怎么柔软,但是可以促进皮肤散热。
陆慕白也走过来,在凉席的另一边躺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