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电事件没有被剧组压下去。
江知微把检修记录、停电时间、隔壁商业棚正常供电的照片,以及营销号提前发稿的时间线整理成说明。她没有指名谁下手,只把所有巧合摆出来。
网友已经学会看证据。
【营销号比电工还早知道停电,真敬业。】
【低成本剧没塌,倒是黑稿供应链又冒头了。】
【他们越拦,我越想看这剧。】
许南枝原本担心开机事故会吓跑投资,没想到当天晚上,几个小品牌主动联系剧组,愿意提供设备和场地支持。金额不大,却解了燃眉之急。
她没有马上答应,而是让江知微帮忙查品牌背景。沈砚也提醒她,越是雪中送炭,越要看清手里有没有绳子。最后留下来的几家,都愿意把合作条款公开写进剧组公告:不干预剧本,不绑定艺人私生活宣传,不要求删改现实议题。许南枝第一次知道,透明也可以是一种筹码。
她拿着新增赞助表,眼眶红了一圈:“我第一次觉得穷剧组也能被人接住。”
沈砚说:“别感动太早,明天围读会更难。”
他说得没错。
正式剧本围读安排在第二天。许南枝把前六集主线摊开,所有演员坐成一圈。梁梅作为音乐顾问也在,老秦负责听录音棚戏的专业细节。
围读到第三场,气氛开始变了。
那场戏写女主发现自己唱红的歌里,有另一个人的署名缺口。原台词很克制,许南枝担心太尖锐会像现实控诉,所以把很多情绪压掉了。
林知夏读完,自己先停住。
“这句不对。”她说。
许南枝紧张:“哪里不对?”
林知夏看着剧本:“她不该说‘我当时不知道’。这句话太安全了。”
房间安静下来。
梁梅看向她。
林知夏握着纸页,指节发白:“真正难听的话是——我听见过,但我选择相信对我有利的解释。”
没人说话。
这句话不是台词,是她把自己剖开后递出来的真相。
许南枝低头把这句记下来,写着写着,眼泪掉在纸上。她赶紧擦,可越擦越多。
第一个哭的人,是导演。
围读继续。
轮到沈砚的角色质问旧制作人时,原台词写得很爽:“你们偷走的不只是歌,是一个人的人生。”
沈砚读完,摇头:“太满了。”
许南枝吸了吸鼻子:“那怎么改?”
沈砚看向梁梅:“如果是你,你最想问邵明远什么?”
梁梅沉默很久。
她没有说恨,没有说赔偿,也没有问为什么毁掉我。她只说:“我想问他,那天我唱完以后,他有没有哪怕一秒觉得可惜。”
老秦一下子红了眼。
第二个哭的人,是他。
许南枝把这句写进剧本。写完后,她自己也沉默了。因为这句话比控诉更重。它不是把反派骂倒,而是把一个被毁掉的人,重新放回有血有肉的位置。
最后一场围读,是女主和过气歌手对坐。
林知夏读到一半,声音开始发颤。台词里,过气歌手说:“我不需要你替我哭。我要你把你知道的说出来。”
梁梅原本只是旁听,却忽然接了下一句:“我知道。”
所有人都愣住。
林知夏抬头,看见梁梅正看着她。
那一瞬间,现实和剧本像重叠在一起。林知夏手里的纸页轻轻发抖,她努力控制,却还是落了泪。
第三个哭的人,是她。
梁梅没有安慰她,只把一张纸推过去。
那是《归途》复核机构刚发来的补充函:邵明远需亲自出席听证说明,否则将依据现有母带、流转单和旧合约进入署名更正建议程序。
林知夏看着那张纸,眼泪停住。
沈砚也看见了。
剧本围读让三个人哭了,可真正的戏,还在听证会上等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