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乐节撤台通知，是演出当天中午发来的。
距离梁梅原定登台，只剩六个小时。
主办方措辞很客气，说因版权复核尚未完成，为避免现场播出与后续传播风险，暂时取消梁梅《旧灯》演出环节，后续会与团队另行协商补偿。
补偿两个字，让老秦气得脸都红了。
“他们把人请过去，海报挂出去，观众票也卖了，现在说补偿？”
江知微脸色也不好看。她早预判到主办方会动摇，却没想到对方临到现场才撤。这样一来，梁梅如果不去，就是默认风险；如果去了，又像无理取闹。
沈砚拿起手机：“现场现在什么情况？”
工作人员发来视频。音乐节场地外已经有观众排队，很多人举着“旧灯不灭”的手幅。有人是晚会后被梁梅圈粉的，有人是听障儿童公益项目的志愿者，还有一些年轻音乐人自发赶来，只想听一遍现场。
视频里还有一个小女孩。她戴着助听器，手里拿着自己画的旧灯，旁边母亲对镜头说，孩子在晚会回放里第一次主动问：那个阿姨戴的东西是不是和我一样。梁梅看见这里，指尖停住。她原本以为自己只是来唱一首歌，可有人已经从这首歌里，看见了自己也能站到光里。
他们还不知道舞台被撤了。
梁梅看着视频，沉默很久。
“我去。”她说。
江知微提醒：“你去了也可能上不了台。”
“我知道。”梁梅站起来，“但他们是来听歌的，不该只看见一张撤演通知。”
沈砚没有拦。
车开到音乐节后台时，主办方负责人已经等在入口，脸色尴尬到几乎不敢看她。
“梁老师，真的很抱歉。”负责人压低声音，“远声那边发了律师函，平台也没给明确意见。我们不是不支持您，是现场直播链路承担不起风险。”
梁梅问：“我的麦在哪？”
负责人愣住。
“舞台撤了，麦也撤了吗？”
这句话没有提高音量，却让周围工作人员都安静下来。
负责人支吾：“主舞台流程已经补上别的节目了。您如果愿意，可以在采访区和观众打个招呼……”
“打招呼？”老秦忍不住，“她是来唱歌的！”
沈砚把老秦拦住，自己往前一步：“你们怕的是版权，还是怕有人听见？”
负责人脸色更难看。
这时，外场开始骚动。撤演消息被泄露出去，观众群里炸开了。有人跑到服务台质问，有人举着票据要求解释，还有人开始齐声喊梁梅的名字。
主办方慌了，安保开始往入口集结。
梁梅站在后台通道，听见外面一声接一声的“梁梅”，手指慢慢攥紧。
二十年前，她在后台听见的是工作人员让她别出去；二十年后，她听见的是观众喊她出来。
江知微接到最新消息，脸色一沉：“远声版权的人也到现场了。他们要求主办方确认，梁梅不得在任何官方区域演唱《旧灯》。”
“官方区域？”沈砚抬眼。
江知微看他，忽然明白他想干什么：“你别告诉我……”
沈砚笑了：“音乐节官方区域到停车场为止吗？”
梁梅愣了一下。
老秦先反应过来：“停车场没有舞台，没有灯，没有直播线路。”
“但有观众。”沈砚说。
外面的呼喊声越来越大。
梁梅慢慢把耳返摘下来，换成最普通的一只手持麦。她看向主办方负责人，语气很平静：“你们的舞台我不上了。”
负责人刚松口气，就听她接着说：“我去外面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