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梅说出“副歌是我写的”时,工作室里安静得只剩空调声。
江知微最先反应过来,把版权复核通知重新投到屏幕上。通知里“共同创作署名遗漏”几个字像一枚迟到二十年的钉子,钉在《归途》最亮的副歌上。
老秦脸色发白:“你当年没跟我说过。”
“我自己也不敢信。”梁梅指尖按着助听器,声音很轻,“那时候制作人说,艺人哼几句旋律只是试唱反馈,不能算创作。后来事故一出,我连自己的麦都保不住,更别说一句副歌。”
沈砚没急着安慰,只问:“谁说的?”
“邵明远。”
这个名字一出来,音乐总监脸色也变了。邵明远是二十年前捧出林知夏的金牌制作人,后来退到幕后,手里还握着几家音乐版权公司的顾问位置。很多旧歌的母版、改编授权、晚会曲库,都绕不开他。
江知微立刻查人。半小时后,对方却先到了。
邵明远穿一身灰色西装,头发梳得很整齐,进门时甚至对梁梅点了点头,像只是来叙旧:“青梅,好久不见。”
梁梅脸色一白。
沈砚挡在她前面:“邵老师消息挺灵。”
邵明远看了他一眼,笑意很淡:“沈砚,我知道你现在热度高,但版权不是直播吵架。共同创作这四个字,不是靠谁记得就能成立。”
他把一份旧制作流程表放到桌上。上面写着《归途》创作分工:词曲作者、编曲、制作人、演唱指导,梁青梅的名字只出现在“试唱艺人”栏。
“当年她确实提供过演唱建议。”邵明远慢慢说,“可艺人在录音棚里调整一句气口、哼一段情绪走向,是制作过程的一部分,不构成署名。”
老秦忍不住:“那副歌前半句就是她哼出来的!”
邵明远看向他:“证据呢?”
这三个字压住了所有情绪。
梁梅握紧杯子,指节泛白。她太熟悉这种场面了。别人拿规则压她,拿合同压她,拿她当年不懂、当年害怕、当年沉默压她。二十年前她输在这里,二十年后,对方还是站在同一个位置。
沈砚却笑了:“邵老师今天来,不是为了叙旧,是怕我们真的找到东西吧?”
邵明远的眼神冷了一瞬。
“我来提醒你们,晚会明天直播。你们现在把共同创作争议放出去,最先伤到的是梁梅。观众刚愿意听她唱,你们就把她推回版权泥潭里。”
这话说得很漂亮,像在替梁梅考虑。
梁梅抬头,第一次没有躲:“我已经在泥潭里站了二十年。”
邵明远看着她,语气低下来:“青梅,人要往前看。《旧灯》能让你重新上台,别再碰《归途》。有些东西拿不回来,硬拿,只会把现在也赔进去。”
沈砚把手机录音打开,放在桌面上:“这句话我录下来了。挺适合做标题:旧制作人劝原唱别碰成名曲。”
邵明远脸色终于沉了。
他起身前,留下最后一句:“你们找不到母带。没有原始创作录音,共同创作就只是她的个人回忆。”
门关上后,工作室里没人说话。
江知微立刻调取当年棚录编号,老秦翻出旧工程清单,陶然也远程连线帮忙对档案号。可最关键的创作会母带,确实不在他们手上。
梁梅看着那份流程表,忽然说:“他说找不到,不是没有。”
沈砚抬眼。
梁梅慢慢把那份流程表翻到背面,指着一行手写编号:“这不是公司归档号,是录音棚内部母带号。老秦,你们当年有双备份吗?”
老秦盯着那行编号,脸色一点点变了。
“有。”他声音发哑,“但那批母带,后来被转去总库封存了。”
江知微问:“总库在哪?”
老秦看向门口,像还能看见邵明远离开的背影。
“现在归他顾问的那家版权公司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