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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灿老兵县里献宝 美河会长馆中管花(3)(2 / 3)

话音未落,郑光灿缓步从影壁后走了出来。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对襟衫,脚上是一双圆口黑布鞋,走得很慢,像一棵从山里移过来的老树,每一步都带着土和根的重量。罗真和罗洪跟在他身后两侧,步态完全一致——前脚掌先着地,后脚跟再落下,踩在青石板上几乎没有声音。

我走在最后面,手里提着那只装茶水的搪瓷壶。壶身磕掉了好几块瓷,露出灰黑的铁皮,壶嘴不时有一滴滚水滑出来,落在地上,冒出一小股白汽。

孙文远看见郑光灿,脸色微变。他飞快地重新戴上墨镜,像是怕别人看见他眼里的光。两个跟班不约而同地往后退了半步,脊背都绷紧了。

“你就是郑教官?我们接到群众举报,说你手里有一批旧军队留下的东西。抗战时期的东西,按照现在的政策,都是国家文物,应该上交。请你配合,把东西拿出来。”孙文远把声音提高了几分,每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

“东西?”郑光灿偏了偏头,伸出一只粗糙的手在耳朵边拢了拢,“我这个耳背的毛病,打鬼子的时候被炮弹震的。同志你再说一遍,什么东西?”

“文物!旧军队留下的金银珠宝、军用物资,都在文物普查的范围之内!”孙文远提高了嗓门。

“你们开武馆的,别跟我们打马虎眼。”孙文远身后那个高个年轻人忍不住开口了,声音又尖又急,像个被点着了的炮仗,“我们得到确切消息,东西就在你们手上。今天不交出来,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他话一出口,空气像是凝固了。郑光灿缓缓转过身来,看着那个高个年轻人。说:“小伙子,你刚才说什么?”

孙文远的脸彻底冷了下来。他抬手示意高个年轻人闭嘴,然后往前迈了一步,跟郑光灿只隔着一臂距离。他的声音压得极低,低到只有郑光灿能听见。

“郑教官,明人不说暗话。当年你们缴获的那批东西,还有那张图和那幅画,我们找了很久了。这次来,不是拿鸡毛当令箭。是有人请我们来的。你要是聪明,就把东西交出来,大家相安无事。要是不交——”他顿了顿,眼珠子往左右一转,“这武馆里的花花草草,经不起折腾。”

郑光灿没有回答。他抬起头,看了看天。午后的太阳被一朵薄云遮着,光线柔柔地洒下来,照得院里的海棠花像透明的一般。他忽然说了一句跟当前局面毫不相干的话。

“这花养得不错。美河,你记住,花这东西跟人一样。你天天伺候它,它开给你看。你要是想摘它,它也能扎你一手血。”

他说完转身就往回走。孙文远脸色一沉,伸手就要去搭他的肩膀。那手眼看要落下去,斜刺里忽然伸过来一只手,像铁钳一样钳住了他的手腕。

是罗真。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绕到了孙文远身侧,右手扣住他的腕子,左手背在身后,身子微微侧着,把郑光灿挡得严严实实。他的动作极快又极静,快得谁也没看清他是怎么动的,静得连衣角都没多摆一下。

“请留步。”罗真说了三个字。每个字都像刚从冰水里捞出来。

孙文远挣了一下,没挣动。他脸上终于露出了惊讶,墨镜后面的三角眼眯成了一条缝。他练了二十多年形意拳,平常一个打三个壮汉不在话下,可眼前这个沉默寡言的年轻人,手上的劲儿竟像是从地里长出来的,纹丝不动。

“练家子?”孙文远冷笑一声,另一只手从下往上翻,直取罗真肘关节。这一招“穿云手”又狠又刁,若被拿住,整条胳膊当场就得脱臼。可罗真手腕一翻,变扣为引,顺着他上翻的力道往侧后方一送。孙文远重心一晃,往前抢了半步才站稳,墨镜后面的脸涨成了猪肝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