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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家访茹冰当家教 办学校李旺招学员(6)(3 / 3)

茹冰接过那叠钞票,手在微微发抖。这辈子他还没一次拿过这么多钱。他把钞票数了两遍,抽出五张一百的,递给李旺。

“阿旺哥,这五百块是下周租教室的押金和第一个月房租。杨主任那边说好了,一个月一百五十块。这是我这个合伙人的第一笔投资。”

李旺接过钱,在计算器上按了几下,把新数字记在账本上——那是“旺冰补习班”的第一笔支出。他忽然觉得,这个二十出头的大学生,比他想象的更成熟。他不是在给人打工,他是在做自己的事业。虽然这事业现在还很小——两个老师、八十个学生、一间租来的办公室,可它是一颗已经发了芽的种子。

“小冷,后天‘旺冰补习班’正式开课。目前三十二个学生报名了。我保证,咱们能招满四十人。”

“我相信你,阿旺哥。”

茹冰翻开备课本,整理下周的教学计划。窗外的夕阳正沉入老工业区的烟囱后面,把整条老街染成温暖的金黄色。隔壁杂货铺的收音机播放着***的评书《岳飞传》,惊堂木拍得啪啪响。

他抬起头,看着窗外渐次亮起的灯火,忽然觉得这座城市开始有了温度。不是因为霓虹灯更多了,是因为这里有了他的学生、他的朋友、他的事业。因为有人在等他——等他在周末的下午走进教室,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下第一行板书。

当天晚上,茹冰回到出租屋。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几声猫叫和远处火车汽笛的长鸣。他坐在桌前,打开那盏搪瓷灯罩的台灯,铺开信纸。笔尖在纸上划过,发出沙沙的声响。

第一封写给冷姑爷和莫愁姑姑:

“阿爷、阿姆:见字如面。我在西都一切都好。培训班的课上完了,挣了五百块块钱。另外,我和李旺哥合伙开了周末补习班,叫‘旺冰补习班’,等收入稳定了,我就把茹心的学费寄回去。茹心开学那天,阿姆记得煮两个红鸡蛋。阿爷的风湿别忘了按时吃药,我托人带了两瓶虎骨酒回去。等过年,我给您带一条好烟。儿 茹冰。”

第二封写给茹心表妹:

“茹心:你要开学了,阿哥替你高兴。读书的机会来之不易,要加倍珍惜。阿哥给你寄了一支钢笔,就用它好好写字。将来你拿着它走进考场,阿哥在考场外等你。记住阿哥的话——咱们家虽然穷,可志气不能穷。兄 茹冰。”

第三封写给东西哥。这封信最难写,写了又撕,撕了又写。最后只剩几行字:

“东西哥:我在西都挺好的,现在在龙湖镇中学当代课老师,周末还办补习班。我教学生画辅助线的时候,总想起你在黑板上画圆从来不用圆规的样子。你教我的那句话,我原封不动教给了学生——‘辅助线没有对错之分,只有敢不敢画之分。’一个叫李丹的男生,画了六条辅助线才解出证明题,然后跟我说——‘第六条线画出来的时候,我觉得自己像个天才。’等过年回去,我请你喝酒。不是重阳烧,是西都的大曲。弟 茹冰。”

他把三封信分别装进信封,用浆糊封好口。然后关了灯,躺在床上,继续想心事。

月光透过窗户洒在地板上,像铺了一层碎银子。他闭上眼睛,眼前浮现出很多画面:冷姑爷蹲在铁马桥头抽烟的背影,茹心表妹拿着新钢笔在灯下练字的侧脸,李丹捧着试卷说“冷老师我及格了”时发亮的眼睛,甄贤公公在无字碑前深深鞠躬的样子。

他翻了个身,把枕头底下的铁盒子往里推了推,闭上了眼睛。窗外有月光,有虫鸣,有远处火车汽笛拖得长长的回声。他在这座城市里,终于不再是一个多余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