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无尽的轮回里。
顾长生变成了一个书生,一个家徒四壁的书生,在这个地方,穷人想要出头,就得读书,也只有考上功名才能改变家里的穷困潦倒。
所以顾长生从生来便一直读书,读诗经,读策论,读治国方略,读兵法韬略……
但是年过三十,他才勉强考了一个秀才,这对于许多读书人来说,已经把他的读书生涯判了死刑,因为秀才后,就得去参加科举。
但顾长生家并没有钱供他去京城,因此三十岁了,顾长生只能在村子里做一个教书先生。
村子里的学生一般都是白天去干活,晚上才来找他学一些字,顾长生所收的学费也不能维持温饱,长久下去,他也像村中的那些学生一般。
白天种地,晚上又是教书学字。
村里的人都觉得他很有学问,夸他未来能科举成功。
顾长生也觉得自己可以……不过家里一直筹不出路费,他教书也教不出个所以然来,所以闲暇之余,顾长生都是待在村口,看着远方。
他是村里唯二走出过这个村口的年轻人,去过县城考到了秀才。
但也正因为经常出去,也更向往更远的地方。
“……”
这一日,又是教书结束,已经年迈的老父亲扛着一杆旱烟坐在顾长生的旁边吧唧吧唧地抽了起来。
父子俩坐在门槛上,以同样的目光看向远方。
顾长生没有说话,老父亲也没有说话。
直到夜深,老父亲才开口道:
“阿爹给你找了一门亲事……若是不想出去了,便拜堂成亲吧。”
“阿爹阿娘年纪不小了,想抱孙子了。”
坐在门槛上的顾长生神色一动,不知为何,听到这一句话之际,他的内心触动了一下。
这时的顾长生转头看向这个把自己带大的男人,张了张嘴,说了一声好。
老人从门槛上站了起来,拍了拍顾长生的肩膀道:“这是你娘的意思,若你不愿,那阿爹也愿意支持你去搏一搏功名。”
说完,老人佝偻着身体离开。
唯有顾长生坐在原地,沉默不语。
“可我怎么感觉,无论是功名还是成亲生子,都不是我想要的呢?”
“总感觉忘记了些什么,但又想不起来……”
顾长生有些茫然地坐在门槛。
从他记事起,他就生在了这个山村,被灌输了读书的思想,日复一日地读书,日复一日地劳作。
虽有不解,但他也习惯了,也一直这样做。
直到最近,他在睡梦里总是隐隐约约地听到一些声音。
那些声音很是模糊,他每次想要认真的去听内容之际,便已经惊醒。
顾长生总觉得有许多不知道的事情在等着他去了解,所以他一直想要走出去。
可走出去又要走多远呢?
顾长生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去了山村之外的小镇,去了小镇之外的县城。
但是看到的,无非就是比村子大了十倍的小镇,比镇子大了十倍的县城,但大的只是地盘而已,真正的停留在某个地方,遇到的那些人,也就是和村子里区别不大的人。
即便小镇的人生活稍微富足一些,县城的人穿上了锦衣,吃上了玉食……
但也仅仅是这些许的区别罢了。
这些人也仅仅是顾长生看到的人,和顾长生想象中的,睡梦中的那些,有着天然的区别。
可是在这村子里待了三十年,父母的养育之恩,村子的滴水之情……乡亲们的希望和期盼,早已化作了道道枷锁,一直束缚着他。
让他一直下不定决心走出去。
因为父母只有他一个儿子。
现如今,父母已经年迈。
甚至连活都干不动了。
他若是一走了之,家里便没有了可以依靠的顶梁柱。
丰收之年尚且好一些,若是遇上天灾,恐怕家里连饭都吃不上,所以三十年来,无数次想要走出去的想法,都被他给止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