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土裂开了。
特种兵的身体往下坠。
他的反应极快,在失重的瞬间扔掉弩,双手抓住了旁边的树根。
下半身已经陷进泥沼里,泥浆淹到了腰。
殷乐瑶举着弓,对准他的手。
“别射我手。”特种兵说,他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紧,“你射死我,我这身装备你也拿不到。斧头,弩,匕首,全陷进泥里。”
“你可以自己爬上来。”殷乐瑶说。
特种兵使劲往上拉,手臂肌肉鼓起来。泥浆发出咕嘟咕嘟的声音,就是不松口。
他往上爬了十公分,泥浆又把他吸回去五公分。
“太重了。”他喘着气说,“泥太深。”
他又试了一次。
这次泥面下降得更快,他的身体沉到了胸口。
泥浆的压力让他呼吸困难,说话开始断断续续。
“拉我上去。我有帆布。”
殷乐瑶没有动。
“十二根原木加帆布可以做木筏。”特种兵快速说着,“你需要帆布,整个岛上只有我有一块完整帆布,你拉我上去,我给你。”
殷乐瑶还是没动。
泥浆漫到了他的腋下。
特种兵的表情终于变了,不是恐惧,是一种冷静的愤怒。
“你真不怕我带着帆布沉下去?”
“怕。”殷乐瑶说,“但我更怕你上来。”
泥浆漫过了他的肩膀。
他抓着树根的手指关节发白,力气在消耗,他抬头看着殷乐瑶,嘴巴张开想说什么。
泥浆灌进了他的嘴。
他的身体猛地往下沉了一下,剩下脖子和头还露在外面。
他咳了一声,泥浆溅到脸上。
然后他的眼睛变了一种神色。
不是对死亡的恐惧,是对输的确认。
他看着殷乐瑶,点了点头,像在承认一件事。
泥浆漫过了他的脸。
一只手最后从泥里伸出来,五指张开,像想抓住什么东西。
然后是手指的尖端。
然后是泥面恢复平静,只剩几个气泡慢慢浮上来,破掉。
什么都没有了。
殷乐瑶站在树根上看着那片泥面。
气泡没有再出现。
她等了整整三分钟。
三分钟后她才放下弓。
特种兵的弩浮在泥面上,离硬土边缘大概两米。
她用弓梢勾过来,弩弦已经被泥水浸透了,暂时不能用。
但弩机是好的,擦干净还能用。
斧头没有浮上来,和特种兵一起沉下去了。
她叹了口气,斧头确实可惜。
但人沉下去了,斧头就沉下去了。
没办法。
她正要往回走,脚踢到了什么东西。
低头一看,是一把短柄斧,刀刃卡在树根的缝隙里,被泥水糊了一层。
不是特种兵背上那把,那把确实沉了。
这把是备用的,可能是刚才搏斗时从腰间掉出来的。
殷乐瑶捡起斧头。
实心铁斧,柄是橡胶包木芯的,手感很好。
她用泥水冲了冲,别在腰后。
回去的路她走得很小心。
天已经开始暗了,森林里的光线从灰白变成深灰。
她沿着来时的标记往回走,斧头拎在手里,随时准备劈砍。
走到山腰附近时,她闻到了烟味。
不是木柴燃烧的烟。是羽毛烧焦的味道。
她开始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