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道命令,他转向郭嘉:
“郭嘉,你的另一把刀,也该出鞘了。让潜入江南的所有细作,改变以往谨慎潜伏策略,全力活动,只散播三句话,务必让它们传遍街头巷尾,田间地头:‘蔡京焚粮,饿殍遍野;钱无忌烧仓,断子绝孙;唯有汉王陆怀瑾,北疆开粥棚,活人无数!’ 眼见为实,耳听为虚。让百姓自己去看,去比,去选!”
郭嘉眼中精光爆闪,羽扇合拢,重重一抱拳:“嘉,领命!定让这三句话,比民变的野火传得更快、更广!”
命令已下,如同巨石投入深潭,涟漪将迅速扩散至整个江南。
陆怀瑾最后看了一眼沙盘,那猩红的民变区,与他刚刚下令插入的汉军矛头,在沙盘上形成了隐隐的合围之势。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仿佛将连日来运筹帷幄的沉郁一并吐出。
“去办吧。”
传令兵与郭嘉领命,迅速退出。
书房内,再次只剩下陆怀瑾与云浅浅。
窗外,日头已升至中天,光芒穿透窗棂,正好落在沙盘上,将那些代表不同命运的小旗,照得清晰分明。
陆怀瑾抬手,极其轻柔地,拂去云浅浅肩头不知何时沾上的一点细微灰尘,动作与方才下令时的冷厉判若两人。
“粮食已至,民心可用,兵锋将出。”他低声,更像是在对自己说,“这盘棋,该进入中盘绞杀了。”
云浅浅微微仰头,看着他线条分明的侧脸,没有多言,只是将手中那份刚刚计算完毕、还带着墨香的粮储数据清单,轻轻放在了沙盘旁。
纸上,墨迹清晰:存粮总数,可支撑粥棚体系运行至明年开夏;军粮储备,达“甲上”标准。
最后的顾虑,已被这沓纸和门外的粮山,彻底碾碎。
洛水下游,某处隐秘的水寨军营。
刘基,刚刚接到八百里加急送来的、盖有陆怀瑾私印与相国大印的虎符军令。
他站在点将台上,对着下方黑压压一片、早已集结待命、只等一声令下的精锐士卒,将军令缓缓展开。
台下鸦雀无声,只有江风掠过旌旗的猎猎声响,以及无数双眼睛灼热的注视。
刘基的目光扫过军令上的每一个字,那张惯常儒雅冷静的脸上,渐渐浮起一种压抑已久的、如同出鞘利剑般的锐气。
他将军令小心收好,抬头,看向台下为首几位顶盔贯甲、身材魁梧、早已按捺不住战意的将领。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关云长、张翼德两位主将身上,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弧度,那不是笑,是猛虎嗅到血腥气时的振奋。
他没有展开军令宣读,只是将它高高举起,让那鲜红的印鉴在阳光下刺目生辉。
然后,刘基的声音,清晰而有力地,穿透江风,传遍整个校场:
“传令关、张两位将军——”
他顿了顿,目光如炬,扫过那一张张因为这道命令而瞬间绷紧、激动的脸庞。
“告诉他们,憋了这么久,该让儿郎们,活动活动筋骨了。”
最后一个字落下,他猛地将军令向下一挥,动作干脆利落,带着斩断一切犹豫的决绝。
“渡江!”
两个字,如同惊雷,劈开凝滞的空气。
“渡江——!!!”
关云长率先抚髯,双眼蓦然睁开,精光四射。
张翼德兴奋地搓着蒲扇般的大手,虬髯戟张。
命令如山,战意如沸。
整个水寨,瞬间活了过来。
沉闷的号角声低沉地响起,悠长而肃杀。
船只开始移动,桨橹破开水波的声响连成一片。
士卒们沉默而迅速地行动起来,登船,列队,检查兵甲,眼神里燃烧着渴望。
风从江面来,带着水汽与淡淡的铁锈气息,吹动那面刚刚升起的、巨大的“汉”字帅旗。
旗面,在猎猎风声中,猛地展开,如同要吞噬对岸的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