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9章 御前会定计开粥棚，双线动仁术纳民心
但风雨之中，亦有人撑伞前行。
三日后，长安城，相府正堂。
没有多余的寒暄，陆怀瑾端坐主位，目光扫过堂下寥寥数人。
范蠡、云浅浅、郭嘉，以及刚刚被紧急召回的商鞅和李敢。
气氛凝重如铁。
窗外天色晦暗，低压的云层翻涌，仿佛随时会塌陷下来。
“说情况。”陆怀瑾开口，声音不高，却瞬间攫住所有人的注意力。
范蠡上前一步，风尘未洗，面容带着长途海路的沧桑，但眼神锐利如出鞘的刀。
“禀主公，王妃，郭相。”他声音沉稳，“船队已满载第一批购粮契约及部分现货，于三日前离泉州港。南洋大食、东夷倭国诸岛，凡我云家商行有旧谊者，皆已下单。首批契约粮食，总计约八十万石，分装七十二船，一月内可陆续抵达登州、莱州港口。”
他顿了顿，补充道：“价格……较市价高出三成。但卖方承诺，优先保障，且提供海路护航。以我船队战船之力，加上重金开路，沿途海寇亦不敢轻动。”
云浅浅指尖在摊开的账册上轻轻一点，接过话头，语速快而清晰：“八十万石，加上我们原有库存在内，及后续契约，短期内粮食储备可再增四成。若仅用于赈济流民……”她抬眼，目光落在面前另一张绘制详细的边境地图上，“足够了。”
她起身，纤细的手指在地图上沿汉国与大雍漫长的边境线划过，点出数十个位置。
“已初步拟定赈济方案。”她声音冷静，带着商场上的精准，“在边境线我方一侧，依托现有军镇、驿站、村落，设粥棚点，暂定三百处。每棚配大锅十口，民夫、杂役、账房、护卫，需得力官吏统领。按每人每日两餐，每餐稠粥一海碗计，可同时维持五十万流民三月基本生存所需。”
她翻开账册另一页，上面是密密麻麻的名单与数字。
“所需民夫，可从各州征发，以工代赈；官吏，初步拟定名单在此，皆是从地方考评中择出的干练可靠之辈。物资调度、运输路线、储粮分仓，皆有预案。”她合上册子，“只要夫君下令，五日之内，第一批粥棚即可在云州、幽州边境立起。”
五十万流民，三月之粮。
这个数字让商鞅和李敢呼吸都轻了几分。
王妃掌中的财力与调度能力，果然已到了令人咋舌的地步。
郭嘉摇着羽扇，苍白的脸上露出一抹近乎阴冷的笑意。
“妙。”他吐出一个字，扇骨轻轻敲在掌心，“主公，王妃此计，看似仁德赈济，实则杀招暗藏，一举三得。”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重重点在大雍境内。
“其一，收民心，聚人口。大雍百姓闻我汉国有活路，必扶老携幼，北逃求生。此乃我汉国仁德之名广播天下，千金难买。”
扇子移动，划向大雍广袤的腹地。
“其二，釜底抽薪，断其根基。流民北逃，其田谁耕？其丁口，是大雍的税基，更是兵源！流民走一成，大雍国力损一分。走三成，其地方糜烂，税赋军粮皆无着落。走五成……”他冷笑，“曹定疆的江山，便塌了一半根基！”
最后，扇尖回到汉国疆域。
“其三，为我所用。流民之中，必有青壮，有工匠，有识字明理之人。登记造册，编户屯田，便是现成的劳力与兵员。稍加训练，便是我汉国新生的血肉。此消彼长，何愁大事不成？”
商鞅听得眼神骤亮，他素来重实务、重律法，对此等将政治、军事、经济目的完美融合的阳谋，心中震撼之余，更是生出一股强烈的认同与执行欲望。
陆怀瑾静静听着，直到郭嘉说完，堂内再次陷入寂静。
只有他手指规律敲击紫檀木扶手的声音。
嗒。嗒。嗒。
“郭嘉说得不错。”陆怀瑾终于开口，声音斩钉截铁，如同冰锥凿地，“此计，非仅为赈济，更为破局。钱无忌想用饥民浪潮冲垮我们，那我们便用这浪潮，反过来吞没他大雍的墙角！”
他目光如电，射向垂手肃立的商鞅。
“商鞅。”
“属下在！”商鞅踏前一步，脊背挺得笔直，如同标枪。
“命你为‘江北道安抚使’，即刻起，总领边境粥棚设立、流民安置、登记编户一切事宜。赐你临机专断之权，凡与此事相关，三品以下官吏，皆可先斩后奏！”
商鞅心头一震，深深躬身：“臣，领命！”
陆怀瑾的目光随即转向李敢。
“李敢。”
“末将在！”李敢抱拳，甲胄铿锵。
“率你本部精骑一营，即刻前往云州、幽州边境，协助商鞅。维持粥棚秩序，弹压可能发生的哄抢、斗殴，更要严防大雍奸细、斥候混入流民，刺探军情，煽动事端。遇有可疑，无需请示，可直接处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