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第314章 明面受阻原料断,暗渡陈仓计中计(2 / 3)

接下来几天,焦虑像初夏的湿热,黏腻腻地弥漫在南溪上空。

工地上凿石声没停,但节奏慢了下来,匠人们脸上也带了忧色。

债券商人们派来“探望”的人马,一拨接一拨,虽然每次都被陆怀瑾用不同的理由打发回去,但那股不安的气息,几乎凝成了实质。

安泰县衙里,刘坚收到南溪采购队再次被扣、灰溜溜折返的禀报,美滋滋地喝了口小酒,对师爷嗤笑:“一个赘婿,还想翻天?没了那些破石头烂木头,看他拿什么修路!那些被他骗了银子的商人,怕是已经琢磨着怎么上门讨债了吧?”

德阳县衙后堂,吴庸也得到了消息。

他不像刘坚那么张扬,只是捻着胡须,看着桌上那份孙传庭措辞越发严厉的催促信,眉头微拧。

“师爷,”他唤道,“你说,那陆怀瑾……真就这么束手无策了?”

站在阴影里的李师爷,闻言眼皮抬了抬,脸上堆起惯常的谨慎笑容:“大人明鉴。依学生看,陆县令非是池中之物,未必没有后手。只是……眼下这局面,确是死局。孙大人看得准,没有实实在在的物料,他就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吴庸点点头,觉得在理。

他挥挥手,让李师爷退下,自己对着信纸发了会儿呆,心里琢磨着,是不是该再给安泰的刘坚去封信,商量着怎么把这“封锁网”织得更密些,务必要让南溪那边彻底断了念想。

他没注意到,退出去的李师爷,在转身刹那,脸上那谨慎的笑容,变得有些复杂。

事情的转机,来得毫无征兆,却又仿佛早有伏笔。

那是一个闷热的傍晚,天边堆叠着厚厚的、镶着金边的乌云,空气粘稠得让人喘不过气。

陆怀瑾难得没在县衙,而是去了城外一个偏僻的、早已废弃多年的旧砖窑。

云浅浅也在。

她换了一身普通的细布衣裙,头发简单挽着,脸上还沾了点灰。

几辆不起眼的青篷马车,正停在砖窑破败的院子里,车帘低垂。

陆怀瑾走进去时,云浅浅正蹲在一辆马车旁,用手掂了掂一个鼓囊囊的麻袋的份量。

“来了?”她听到脚步声,回头,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在夕阳最后的余光里,亮晶晶的。

“嗯。”陆怀瑾走过去,也蹲下,手指摸了摸麻袋粗糙的表面。

里面是沙,极细腻的河沙,摸上去凉沁沁的。

他探头看了看马车厢里,一袋袋垒得整整齐齐,除了沙,还有石灰,以及一些用油布仔细包裹着的、沉甸甸的条状物。

“江南那边,总算没误事。”云浅浅轻声说,语气里带着奔波后的疲惫,但眼神却亮着,“比原定的日子晚了三天,路上遇到两拨盘查,好在手续齐全,没露出破绽。东西没直接运进县城,分了三个地方囤着,这里是其中一处。”

陆怀瑾抓起一把河沙,松开手指,看着沙粒从指缝簌簌落下,在干燥的地上堆成一个小小的沙丘。

触感细腻均匀,比德阳、安泰能弄到的货色强出不止一筹。

“铁料呢?”他问。

“在另外一处。”云浅浅用袖子擦了擦额角的汗,“量不算特别多,但撑过眼前这一关,足够了。安泰封锁得死,走正规渠道根本进不来,这批货……绕了不少弯路。”

她没细说绕了哪些弯路,动用了哪些隐藏的人脉和通道。

陆怀瑾也没问。

夫妻多年,他深知自己这位夫人,在“云家商行”这四个字背后,到底编织着一张怎样庞大而隐秘的网。

有些事,不必说透。

“工地上快断顿了。”陆怀瑾拍拍手上的沙土,“茅德那边,最多还能挺两三天。明天开始,想法子把这些东西,一点点挪到工地上去。动静不能大。”

“我明白。”云浅浅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的灰,动作利落,“我来安排。走山后的小路,用驮马,分批,夜间运。”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决断。

备用方案启动了,但只是解了燃眉之急,真正的症结,还在德阳和安泰那两道“铁闸”上。

“吴庸那边,有消息了吗?”陆怀瑾问。

云浅浅微微一笑,那笑容在暮色渐浓的废弃砖窑里,显得有些神秘:“约好了,今晚,德阳,‘老地方’。”

德阳县,“云来客栈”天字号房。

夜色已深,街上更鼓敲过三响。

房间里没有点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一点微弱月光,勾勒出屋内两人的轮廓。

云浅浅坐在靠窗的椅子上,姿态放松。

她对面,坐着一个穿着深色绸衫、身形微胖、留着两撇鼠须的中年男人,正是德阳县令吴庸的心腹幕僚,李师爷。

李师爷显得有些局促,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

房间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上等沉水香的味道,那是云浅浅常用的香。

“李师爷,深夜相邀,叨扰了。”云浅浅先开口,声音温和,却自带一股不容忽视的气场。

“云夫人客气了。”李师爷干笑一声,“不知夫人召在下前来,有何指教?”

“指教不敢当。”云浅浅身子微微前倾,月光恰好照亮她半边沉静的面容,“只是想跟师爷……聊聊天,算笔账。”

“算账?”李师爷心里咯噔一下。

“嗯。”云浅浅语气平淡,像在说今晚的月色,“师爷是聪明人,咱们就打开天窗说亮话。孙大人让吴县令封锁南溪物资,是为了什么?自然是不想让陆大人把路修成,更不想让南溪发展起来。可师爷想过没有,这路要是真修不成,对德阳,对吴县令,有什么好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