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后宫各宫里,此刻正热闹得很。
奉李玄度之命,以太后的名义,太医们先从低位嫔妃查起。
这是赵全安亲自督办的事,太医院出动了半数人手,分成几队,逐宫走访。
名义上是“太后娘娘忧心后宫嫔妃的身子,特命请平安脉”,可那阵仗,明眼人都瞧得出不对劲。
庆常在、庄常在、妍常在、慎常在......这几位低位嫔妃的宫里,是最先迎来太医的。
庆常在所在的永和宫偏殿里,此时正传来一阵香气。
不同于后宫常用的脂粉香,这股香气浓烈、油腻,带着肉食特有的鲜美。
原来,庆常在正坐在桌前,手里捧着个油光锃亮的大肘子,啃得满嘴流油。
她是武将之女,性子天真爽利,独独喜欢美食。
她入宫后别的没学会,倒是把宫里的御厨调教得极合她口味。
这酱肘子是她的最爱,皮酥肉烂,入口即化,她一个人能啃完一整只。
“您慢些吃,仔细腻着。”一旁的宫女哭笑不得地递上帕子。
庆常在摆摆手,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囤食的松鼠:“不腻,这肘子就得趁热吃,凉了便腥气了。”
正啃到兴头上,外头忽然传来通传:“太医到——”
庆常在愣了一下,嘴里还叼着块肉,含糊道:“唔?我也妹宣太医啊……”
宫女连忙回道:“听说是奉了太后娘娘之命,给各宫娘娘们请平安脉呢。太医们一早就出发了,先从咱们低位嫔妃开始,说是太后娘娘近来身子不爽利,怕娘娘们也跟着亏虚,特意关怀呢。”
庆常在眨巴眨巴眼,连忙把嘴里的肉咽下去,又灌了口茶漱了漱口。
她低头一看,自己宫装上不知何时溅了几滴油渍,在月白色的缎子上格外显眼。
她“哎呀”一声,懊恼道:“这......这怎么见人!”
庆常在欲哭无泪。
太后请脉,那是多么正经的事儿,若是让太医看见她这副吃相,还穿着一身油渍斑斑的衣服,那岂不是要失仪至极?
“你告诉太医,稍等片刻,我马上就来。”庆常在一边说着,一边火急火燎地从榻上跳下来。
“快,去取那身兰苕色的衣裳来,我得换一身!”
“娘娘,您这肘子......”
“先撤了吧。”
庆常在一手提着裙摆,一手还恋恋不舍地看了一眼那只没吃完的肘子,心里哀嚎不已。
她最近实在是太饿了,这才偷偷让人炖了个肘子解解馋,怎么偏偏这时候太医就来了?
片刻后,庆常在去了会客的前厅。
庆常在坐在周太医对面,脸上带着几分不好意思的笑意,像是觉得让太医等了一会儿有些过意不去。
她这几日确实吃得好睡得好,昨儿还一口气吃了三个糯米团子,今儿个啃了大半个肘子,肚子饱饱的,想着平安脉不过是走个过场,便没怎么放在心上。
“周太医您久等了。”庆常在颇有些不好意思地伸出手腕,搁在脉枕上。
周太医连忙拱手:“庆常在您客气了,这都是微臣职责所在。”说罢,三指轻轻搭上她的手腕,微微阖眼,屏息细诊。
起初他的面色还算平和,像是正如他所料的脉象——平稳,略有些贪食后的腻滞,并不严重,用几剂清淡的汤药就能化开。
可诊着诊着,他的眉头却渐渐拧了起来。
前几日他才为庆常在诊过一次平安脉,当时脉象还十分平稳,连寻常的肝火胃热都不曾有。
然而今日再诊,脉象底部竟隐隐浮起一丝不该有的虚涩,像是气血在某个不易察知的角落正被什么东西轻轻磨损着。
症状非常轻微,像是这两天刚刚接触了什么,不至于立刻损伤身子,但若日积月累,便会慢慢流失气血、胞宫渐寒,最终导致不易受孕,甚至无法有孕。
周太医收回手:“娘娘,您身子有些亏损,需得调养些日子才行。”
庆常在傻眼了,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话。
“啊?”
“可我感觉我壮的像头牛似的,怎么会亏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