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便是且弥国玉沙郡主,喀思雅。此番特来大宁求援。”
陈醉长眉微挑,他在苍牙堡就见了几次喀思雅,周起却从未提起,不料竟有如此身份。
他视线在喀思雅面上停顿了一瞬,旋即再次起身,拱起双手:
“郡主远涉荒野,只身求援,陈某佩服。”
桑蠡自广袖中摸出一卷羊皮,就着前头的粗木长案抖开,抚平了边缘:
“大人!这是您传令,让蠡去搜罗的西域堪舆图。”
卫凌面无表情,目光径直投在案上的那张图卷上。
周起看了一眼地图,接着道:
“郡主此行,原本是奉了且弥国主的命,要去雁雍求镇北王发兵。这中间生出了些变故,咱们暂且不细论。”
周起上身微微前倾,双臂撑在膝头:
“且弥若是破了,西域诸国,不出三五载,必将尽数沦入天狼之手。待到阿勒坦吞尽了西域的兵马与财货,回过头来倾力东进,大宁拿什么去挡?”
他停了半息,将声音往下压了压:
“我把话说明白。今日召三位来,不是论这且弥救与不救。而是要你们碰出一个切实可行的法子。”
周起吐字如钉:“且弥,必须救。”
堂内静静的,只闻山风穿堂而过的呜咽。
周起转过脸,看向左侧:
“郡主。把且弥摸清的楚鲁大军虚实,还有且弥国中的现状,尽数说与我这三位听。”
喀思雅自椅上起身,双臂交叠,行了一个西域重礼:
“喀思雅谢过诸位。”
她直起身道:
“楚鲁大军围城,至今已近两月。我国都玉沙城,乃葱岭以西最为阔大的绿洲石城,城墙高过三丈,外有深水宽河作护城之用。两月前楚鲁兵临城下,四面扎营,连营三十余座,阵前竖起的各色旗帜不下二十面。”
喀思雅接着道:
“我出城前,探马探得的准数,楚鲁麾下的兵马约在两万五千上下。围城的头半个月里,他曾强攻过三次。他手里的攻城大器并不多,每回攻不到半日便退了。后来他转了念头,改作围而不攻,意在耗尽粮草,困死我城中军民。”
喀思雅深吸了一口气,双唇渐渐褪了血色:
“玉沙城内,眼下有卫戍军两万,里头骑兵占了八千。另有城中三万青壮,随时可抽调上城头值守。城仓里的存粮,若单供守军与王室耗用,还能硬撑四个月。但我国主不忍城中十余万百姓挨饿,如今城中米粮,皆依着人头均分散发……”
她眼眶泛起一抹红,颤声道:
“最多,还能再熬一个半月。”
道出最后一句,喀思雅便立在原地,视线逐一迎向对面的三人,等着问话。
聚义厅内,一时鸦雀无声。
陈醉微微颔首,长指捋着颌下的胡须。
“郡主所言,陈某已摸出个大概。”陈醉望向喀思雅,“不过,这里头还有几处关节,需得请郡主交个实底。”
他顿了顿:“郡主方才言明,玉沙城中足有两万卫戍兵甲,而楚鲁城外不过两万五千人马。这面上的悬殊,尚远不足以叫人闭门等死。”
陈醉眸光微收:“既如此,且弥手握重兵且有八千骑,为何两月来只是一味死守,竟未曾择机出城反戈一击?”